其后随湘军将领席宝田入贵州镇压苗民起义,由军功累迁至道员,赏花翎。平乱之后,旁人都忙着报功请赏,把俘虏的脑袋割下来装进木匣里向上峰递送,他却忙着做另一件事:安抚流民,恢复生产,把那些被战火赶进深山的苗人一户一户劝回来,给他们种子、耕牛和一条活路。西南官场上提起陈宝箴,都说一句"仁吏"。在那样的年代,"仁"字不是夸你心善,是夸你记得仗打完之后,还有人在山沟里饿着肚子等一口饭吃。
光绪朝之后,他辗转浙江按察使、湖北按察使、直隶布政使,每到一处必整顿吏治、兴修水利、清理积案。
甲午战起,他以直隶布政使身份督办湘军东征粮台,往返山海关与辽东前线筹措军需。他见过炮弹打完的阵地,见过冻死在运粮路上的民夫,见过士兵啃着冻硬的干粮在雪窝子里缩成一团,也见过《马关条约》签完之后京城的沉默。
签完约的那天夜里,他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,写了长长一道奏疏,直言"非力破成法不足以图存",痛哭流涕,随后自请辞官。这道奏疏递上去,朝野震动。一个封疆大吏,不恋栈、不观望、不做姿态,说走就走,把自己的顶戴花翎往案头一搁便要走人,这在那时的官场里,比战败本身还让人不适。有人劝他,说你这又是何苦,朝廷正是用人之际。他回了一句:"正是用人之际,才要用能做事的人。我若留在位上只做泥塑木雕,那便是占着茅坑不拉屎。"这话粗,理却不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