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民军竖旗,便绕不开陈宝箴。
若在湖南地面公然招兵买马,不出三日消息便会递进巡抚衙门。陈宝箴的折子一旦到了光绪案头,军机处里那些耳朵便没有听不见的。翁同龢、荣禄、刚毅,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眼线,湖南出了什么事,京城里三天之内便会传遍。慈禧那边,怕是比光绪还早半日知晓——她的耳朵比谁都长,但凡闻到一丝"割据""自立""革命"的味道,一道懿旨下来,便是人头落地的事,尤其是在慈禧已经同意他主政湖广的当下,更是一点错都不能犯!出巡之日遥遥无期,只有真的走了,才算海阔天空。
徐坚不是没想过借朝廷的名义行事,比如以"编练新军"为名,向兵部请一道公文,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。可他转念一想,这道公文递上去容易,批下来却不知要经过多少道手——兵部要议,军机处要审,慈禧要点头,光绪要画押,一圈走下来少说三五个月。三五个月后,黄花菜都凉了不说,那公文上批下来的是"编练新军"四个字,附着的却是绿营将官的荐书、满族亲贵的眼线,明着是给你钱给你人,暗着是在你脖子上拴了一根绳,绳头攥在别人手里。
光绪二十三年的陈宝箴,已是六十六岁的封疆老吏,是晚清官场里极少见的那种人:做事的人。官场上多的是说话的、看戏的、站队的、观望的,独独做事的人最少,也最不合时宜。陈宝箴偏就做了,一做做了几十年,从咸丰年间做到光绪年间,从团练练到巡抚,从江西做到湖南,从没停过。
字相真,号右铭,晚年自号四觉老人,江西义宁州人。义宁陈氏是书香世家,他祖父、父亲都是读书人,到他这一辈,本该中进士、点翰林,走一条清贵的仕途。可咸丰元年他刚中举人,太平天国的旗子便插遍了江南半壁。他没有像多数士子那样埋头会试,等着局势稳定再说,而是折返乡里,以兵法约束乡勇,办起了团练。一个儒生,放下书本拿起刀矛,这在当年不算稀罕事——江南士绅办团练的比比皆是——但能拿出了名堂的,不多。陈宝箴的团练守住了义宁州城,没有让长毛踏进他的家乡,这件事在江西官场上传开了,说他"书生知兵"。
咸丰十年入京会试落第,转投曾国藩幕府。曾国藩是湘军的统帅,幕下人才济济,李鸿章、左宗棠、彭玉麟、胡林翼,哪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。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