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复靠墙坐着,双手交叉搁在膝头,一直没有插话。等沈毅把那段话念完、等赵国柱把那段话说完,他才开口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一些,像在把每句话的底边都摸一遍再放出来:"咱们八个人在清河镇的时候,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校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在学堂里让咱们辩忠君还是忠国,辩完了又告诉咱们见他不跪、叫他校长而不是皇上。他在做的是脱掉那件龙袍的事。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咱们——权力可以转移。军权、政权、财权,都可以从一个人手里转移到制度里。他在做一件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做过的事。他在主动把自己的权力交出来,交到一个组织里。这个组织现在只有校长和咱们八个人,可以后会越来越多。"
他顿了顿,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赵国柱面前那叠纸册上:"他不是在放权,他是在重新定义权力的根源。他在让咱们这支军队跟古往今来所有的军队都不一样。古往今来的军队,要么忠君,要么忠国,要么忠某个具体的人,要么忠某个抽象的实体。校长让咱们忠'复兴同志会'这个组织。这个组织的意志,就是这支军队的意志。而这个组织的意志,是可以由制度来保证的,不是由某个人说了算的。这比忠一个人、忠一个朝廷,走得更远。因为一个人会死,一个朝廷会换,可制度可以传下去。"
荣禄一直坐在桌末,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半页的纸。他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,带着他说话时特有的严谨,像是在校对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的准确度:"校长在《国民军建军纲要》里给了咱们四条原则。第一条,“会”指挥枪——复兴同志会是最高指挥机构。第二条,根据地建设——不占城市,扎向农村,在省界边缘建立稳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