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坚心里明镜似的,大清的腐朽,从来不是器物的落后——江南制造局能造枪炮,福州船政局能造舰船,北洋水师曾号称“亚洲第一”,可到头来,依旧是任人宰割的境地。根源在哪?在人才的枯竭,在思想的僵化,在制度的腐朽。西学东渐数十年,洋务运动轰轰烈烈搞了三十余年,却只学皮毛,未育根基,只引进技术,不革新制度,只培养工匠,不培育能统筹全局、通晓世界的人才。没有人才,再好的器物也只是废铁;没有思想,再先进的技术也无法落地;没有制度,再勤勉的臣子也难以成事。
留洋,不是权宜之计,不是效仿昔年容闳幼童出洋的简单复刻,是他以现代人的认知,结合这个时代的规则,为大清铺就的一条唯一的自救之路——没有人才,便造人才;没有技术,便学技术;没有能扛事的骨干,便派子弟走出国门,钻进列强的学堂、工厂、军营,把他们的真本事学回来,把他们的制度精髓摸清楚,再用来对抗列强,革新大清。这一步,必须走,也只能走,哪怕前路布满荆棘,哪怕要与整个守旧势力为敌,哪怕要承担失败的风险,他也别无选择。
事先,他已亲自去颐和园见过慈禧,这是推行任何重大政务的必经之路,也是他不得不做的妥协。
颐和园的夏菊开得正盛,千株万株,铺展在长廊两侧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争奇斗艳,与养心殿的肃穆、朝堂的压抑判若两人。慈禧的避暑阁里夏风微凉,驱散着八月的燥热,不知名的熏香,透着股淡淡的清爽,熏得人浑身舒爽。慈禧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的纹路,听他奏报留洋之事时,脸上无喜无怒,眼神慵懒,只偶尔抬眼,扫他一眼。
徐坚只捡慈禧关心的说——不扰祖宗规矩,不额外增加国库开支,经费从海关盈余、盐税厘金中酌拨,不增农赋,不扰民生,选派子弟出洋,是为了学列强的本事,守住大清的江山,守住她的权力根基。他知道,慈禧不在乎什么国耻,不在乎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