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临时留宿的检修员,是谁。”
“记不住。”周明山干脆摇头,语气敷衍淡漠,“当年厂区临时工流动性大,来往频繁,面孔换得快,没人刻意记下无名之辈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记不住,抹平所有关键痕迹,抹去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。
梁砚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清楚,周明山深谙办案流程,熟悉法律漏洞,常年驻守此地,看透警方排查手段,早已做好万全防备。此人不是直接行凶者,却是暗网里最稳固的包庇者,用沉默守住整栋楼栋的阴暗规则,守住楼上人的秘密。
“702房间。”梁砚冷静转换话题,避开敏感旧案,降低对方戒备,“台账标注储物间,常年禁止入住,原因。”
“墙体开裂,管道老化,常年漏水返潮。”周明山随手弹了弹烟灰,细碎灰白色灰烬落在滚烫地面,瞬间被热风打散,“老楼通病,修了也没用,渗水无解,干脆空置堆放杂物,省得麻烦。”
标准、完美且敷衍的官方说辞,毫无破绽。
梁砚视线缓慢扫过门卫室墙角。那里捆着一捆干燥粗麻绳,棕黄粗糙,纤维外露,编织紧实,绳结对称工整,缠绕打法和506房门、黑色收纳袋上的绳结完全一致,纹路、间距、绕圈手法分毫不差。麻绳旁摆着一把小型玻璃切割刀,刀身暗沉哑光,刀刃锃亮锋利,刀口缝隙处嵌着细微透明玻璃碎屑,肉眼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。
工具普通、常见、随处可购,毫无突兀感。
平庸,是底层阴暗最好的保护色。
周明山顺着他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,神色坦然坦荡,没有丝毫慌乱:“捆杂物、固定废旧木料、切割玻璃,物业日常维修常用工具,没什么稀奇。”
梁砚收回目光,不拆穿、不表态、不流露情绪。
“我上楼。”
“随便。”周明山靠回椅背,缓缓闭上眼睛,语气淡漠疏离,“这栋楼,你们警察想来就来,想查就查。反正查到最后,什么都找不到。”
一句断言,语气平淡,却带着常年沉淀、看透一切的麻木笃定。
梁砚转身,抬脚踏入楼道暗沉的阴影里。门外刺眼的白炽日光被厚重墙体隔绝,一步之隔,明暗两分。
身后,门卫室的玻璃窗缓慢向下滑落,隔绝外界嘈杂人声与燥热日光。狭小空间重回昏暗闭塞,香烟烟雾闷在室内盘旋不散,空气浑浊凝滞。周明山缓缓睁开浑浊双眼,目光平直望向幽深漆黑的楼道深处,枯瘦的指尖在实木桌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