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阳派来的那辆吉普车甩尾吐出一口黑烟,绝尘而去。张翠芬一口血喷在车门上的印子还没干,被京城闷热的午后阵风吹得凝成一小块黑紫色的痂。
苏婉婉站在台阶上,手指死死按在门框的清漆剥落处。刺木扎进指腹,微疼,倒把那股子烦躁压了下去。
“苏老师……咱去不去医院啊?”沈淮急得手忙脚乱把步话机往口袋里塞,结果扯断了红蓝接线,冒出一小缕糊味,“陆大老粗要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咽了气,明天平反大会少了个核心受害人兼证人,怕是要被对面那些老狐狸抓住把柄嚼舌根!”
苏婉婉低下头。安安正用两只小手捧着削了一半皮的红苹果,小嘴抿得死紧,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。
“妈,那个经常身上有油烟味的叔叔……是不是流了好多血?”
苏婉婉抹掉指腹上那星点血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流不死他。命比硬柴还折腾。”
她转身进屋,拿了一方干净的白手帕把安安嘴角的苹果汁擦掉,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机床上裁布。
“沈淮,去联系重工业部和军委办公厅。明天的平反大会,流程照旧。至于医院……死不了就抬去会场,死了就把勋章摆他棺材板上。”
沈淮倒吸一口凉气,咽了咽唾沫,心说这位苏大专家真是不留半点余地。可转念一想,当年陆家那些混账破事儿,换谁来都没法心平气和。
——
翌日清晨,京城人民大会堂。
八月的天气本来就烫,可今儿个礼堂门前那排高耸的花岗岩柱子下,气氛比晌午的日头还要滚烫。
重型红旗轿车、带警卫排的军用吉普,一辆接一辆在水磨石广场上刹停。京城大院数十位挂着金斗篷领章的老首长、重工业部的老专家,还有各军区后勤部的代表,身着呢子军装或深色中山装,步履肃穆地步入会场。
“老山战役后勤烈士平反暨重工业科技贡献表彰大会”几行镏金大字,在高悬的国徽下熠熠生辉。
今天这台面,直接顶到了天花板。
会场前排,苏婉婉坐在特别席位上。
她穿一身剪裁极其合度的藏青色双排扣列宁装,头发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扎得严严实实,修长的脖颈挺得笔直。在她身侧,安安换上了大队部特批的全新小呢子军装,凶巴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