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六年(642年)春,漠北草长,夷男遣其叔父泥熟,率使团百余人,驱良马三千匹,携貂裘千领、琥珀镜十架,渡漠南来,请尚公主。
琥珀镜者,漠北奇珍也。取千年松脂,埋于流沙之下,历寒暑而成珀,以胡匠之术,磨为铜镜之形,日光下彻,纹如流云,望之如深渊含火。夷男以此进贡,示其诚也,亦示其富也。
泥熟至长安,馆于鸿胪寺。其人年约六旬,须发皆白,而目光炯炯,谈吐从容,于朝堂应对,不卑不亢。太宗召见于两仪殿,泥熟伏地奏曰:"臣侄夷男,世受天恩,虽在绝漠,心驰阙下。愿为唐婿,永缔姻好,使长城内外,皆为一家。"
太宗含笑受之,赐酒食,然归宫谓长孙皇后曰:"夷男求亲,非为慕我华风,惧我兵威耳。且观之。"
时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,统契苾部落数千帐,驻凉州。何力者,铁勒契苾部酋长也,贞观六年随母率部内附,太宗嘉其诚,授以显职,其母妹皆留长安,赐宅第,实为恩养,亦为人质。
契苾部落本居热海之西,何力既长,每念故土。贞观十六年夏,上表乞假归省其母于凉州——其母老矣,而部落旧众,亦有在薛延陀境者。太宗许之,赐金帛,遣中使护送。
何力至凉州,方设宴亲旧,薛延陀游骑猝至,围其帐,执何力及从者数十人,北送郁督军山。
夷男亲释其缚,延之上座,曰:"将军英才,屈于唐廷,为李勣裨将,岂非大材小用?今契苾旧部,在我者万余帐,在我与在唐,何异?将军若归,我为将军筑大牙帐,统铁勒诸部,岂不胜于长安一寓公?"
何力踞坐,瞋目叱曰:"我契苾部,昔为突厥奴隶,牛羊任人取,妻子任人夺。太宗皇帝拯我于水火,赐我田宅爵位,此恩此德,何力虽死不忘。汝薛延陀,亦曾受唐册封,今背恩忘义,反噬同种,禽兽之行也。何力头可断,膝不可屈!"
夷男变色,左右拔刀相向。何力大呼,自拔佩刀,割左耳掷于地,血溅茵席,厉声曰:"此耳誓不事二主!"
夷男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