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宗闻何力被执,忧形于色。时朝议纷纭:或主以兵威索还,或主以金帛赎取。侍中魏徵进曰:"契苾何力,铁勒人也,其心未可知。今为我割耳,或亦邀名。且因一将而兴师,得不偿失。"
太宗不悦曰:"徵言过矣。何力割耳明志,朕若弃之,何以示天下忠臣?"
乃决意许婚,以女新兴公主妻夷男,换何力归。诏崔敦礼为副使,持节往漠北。
崔敦礼者,博陵崔氏,少以学行称,太宗以其谨厚,累使外邦。此行赍金帛无算,诏书云:"皇帝诏谕真珠毗伽可汗:可汗世为唐藩,忠勤可嘉。朕有女新兴,年已及笄,愿奉箕帚,以结秦晋。可汗其备礼迎之,永为甥舅之国。"
敦礼至郁督军山,夷男大陈兵卫,受诏于牙帐。何力被释,相见于馆驿,敦礼见其形容憔悴,左耳缺处犹渗血,执手泣曰:"将军之忠,天日可表。敦礼不才,辱命而来,幸不辱将军归。"
何力曰:"使君此来,以公主易一何力,何力死且不朽,然忧大唐自此多事矣。"
贞观十七年(643年)春,夷男遣其侄突利设,驱马五万匹、牛一万头、羊十万只,渡漠而来。驼马连绵数十里,扬尘蔽日,蹄声如雷。
太宗于承天门受贡,陈仪仗,奏九部乐。突利设献表于阙下,表文以突厥文、汉文并书,辞曰:"臣夷男,蒙陛下不弃,许以天家之女。今备菲礼,敢请婚期。"
太宗赐宴于麟德殿,自率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李勣等大臣陪席。突利设豪饮,于席间起舞,歌敕勒古调,声悲壮而意矜伐。太宗顾谓李勣曰:"夷男以此夸示富强,卿观之,其马肥瘦如何?"
李勣起而巡阅,归奏曰:"马多羸瘦,驱驰千里,毛骨凋残。然其数甚众,夷男竭漠北之力矣。"
太宗颔首,举杯向突利设曰:"可汗厚意,朕心知之。婚期既定,朕当遣使谕之。"
何力归长安,太宗亲视其创,嗟叹良久,赐药敷治,擢授右骁卫大将军。何力叩谢,却密请独对。
入便殿,何力伏地不起,泣奏曰:"陛下以臣微躯,许以公主,臣万死莫赎。然臣在薛延陀五月,观其君臣,知其心腹。夷男牙帐中,每夜聚酋长,指南方称'唐主',言辞怨毒。其子和泥熟、拔灼,皆劝其父背盟。今之请婚,非慕华风,实惧陛下天威,欲借婚姻以缓兵,得数年之安,待其部众繁衍、器械精利,必复为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