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叫宋庆,是毅军的统领,刚从旅顺调过来,负责整饬海防。
他来的时候,带着一队人马,威风凛凛,把县太爷都吓了一跳。
消息传开,城里都在议论。
“毅军?那不是淮军的人吗?”
“听说在旅顺跟洋人打过仗,厉害得很。”
“来海城干什么?要打仗了?”
“打什么仗?跟谁打?”
我也在听,也在想。
宋庆,毅军,旅顺。
这几个词凑在一起,让我想起了一个年份。
光绪二十年。
甲午年。
明年就是甲午年。
甲午战争,就要来了。
张少爷对这事也很关心。
那天他把我叫去,问我:“雨亭,你对这个宋庆怎么看?”
我说:“没见过,不好说。”
他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说,会不会真的要打仗了?”
我心里一跳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张少爷怎么这么想?”
“我听人说,日本人在朝鲜那边闹得厉害,朝廷可能要出兵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要是真打起来,这海城离海边不远,怕是要乱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
海城离海边是不远,可甲午战争的主战场在朝鲜和辽东,海城不是前线。
但战争一起,粮价会涨,人心会慌,生意会难做。
这些,我早就想到了。
“张少爷,”我说,“不管打不打仗,咱们都得准备着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塔问。
“粮。”我说,“仓房里那两百石粮,现在看不算什么。真要打起仗来,那就是命根子。”
张少爷看着我,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那粮,谁也不许动。”
光绪十九年的腊月,下了一场大雪。
雪很大,下了三天三夜,把整个海城都埋了。
街上积雪齐膝深,人走不动,车也走不动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猫在屋里烤火。
铺子也关了门。
我坐在绸缎庄的账房里,看着窗外的雪,心里想的是姥姥。
姥姥还在舅舅家,一个人。
这么大的雪,她冷不冷?柴够不够烧?饭够不够吃?
我托人带过几次钱回去,可那点钱,能顶什么用?
不行,等雪停了,得回去看看。
雪停的那天,我跟张少爷请了假,回了小洼村。
走了大半天,才走到。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白茫茫一片,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,烟囱里冒着烟,偶尔有狗叫声。
我走到舅舅家门口,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