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坐在炕上,正在纳鞋底。
听见动静,抬起头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作子?”
“姥姥,是我。”
她放下鞋底,就要下炕。
我连忙扶住她:“别动,我过去。”
我坐到炕沿上,看着她。
她又老了。
比上次见的时候,又老了不少。
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眼睛也有些浑浊。
但看见我,眼里还是有光。
“作子,你咋回来了?这么冷的天”姥姥说。
“想您了,回来看看。”我从包袱里掏出东西。
一包点心,一包红糖,还有一床新棉被,“给您带的。”
姥姥看着这些东西,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,自己挣点钱不容易,老往家带什么……”姥姥感动的说。
“姥姥,我现在挣得多。”我说。
“张家提拔我当了二掌柜,一年能挣好几百两。您放心,以后您想吃啥就吃啥,想买啥就买啥。”
姥姥拉着我的手,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好,好,姥姥享福了……”
那天晚上,我住在姥姥屋里,跟她说了一夜的话。
说我在海城的事,说张少爷对我好,说我当上了二掌柜。姥姥听着,一直笑,笑着笑着又哭。
我问起舅舅和舅妈,姥姥叹了口气。
“你舅还是那样,闷葫芦一个,一天说不了几句话。你舅妈……唉,不说了。”
我心里明白,姥姥的日子,还是不好过。
“姥姥,跟我走吧。”我说,“去海城,我给您租个房子,请个人伺候您。您一个人在这儿,我不放心。”
姥姥摇摇头。
“不去,不去。姥姥老了,不想挪动了。你舅他们虽然……虽然说话不好听,可饭还是给吃的。你好好干你的,别管姥姥。”
我知道劝不动她,只能叹了口气。
姥姥也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对我对亲近的一个人了,虽然从心底里还是对这个姥姥没啥感觉。
但是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。
回到海城,已经是腊月二十八。
街上到处是办年货的人,热闹得很。
铺子都开着,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我回到绸缎庄,李掌柜迎上来,笑着说:“二掌柜回来了?您不在的这几天,生意好得很,一天卖了往常三天的货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心里还在想着母亲,想着姥姥。
这个年,她们过得怎么样?
光绪二十年的春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