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有点理解他了。
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乱世,想活下去,想活得好,光有脑子不够,还得有拳头。
张少爷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他买枪。他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清醒。
可他还不够清醒。
他不知道,再过三年,甲午战争就会爆发。
再过十年,日俄战争会在东北的土地上打响。
再过二十年,清朝就会灭亡,军阀就会混战,这个国家会陷入更深的动荡。
到那时候,几条枪几十个人,根本不够看。
但这些话,我现在不能说。
我只能说:“张少爷,我跟着你。”
张少爷看着我,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在营口待了五天,我们把事情办妥了。
凯普勒答应,一个月后,货会从天津走海路运到营口,到时候我们再派人来接。
回海城的路上,张少爷心情很好,一路跟我说话。
“雨亭,你觉得那个凯普勒怎么样?”
“精明,但不奸诈。”我说。
“跟他做生意,只要守规矩,他不会坑人。”
张少爷点点头:“你看人挺准。凯普勒是正经商人,跟他做了两年生意,没出过岔子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说:“张少爷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跟洋人做生意,得留个后手”
“洋人讲规矩,但他们更讲利益。万一哪一天,有更大的利益,他们翻脸比谁都快。”
张少爷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话,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提醒少爷一句”
“这年头,洋人靠不住,官府靠不住,什么都靠不住。能靠得住的,只有自己。”
张少爷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张雨亭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岁,能说出这话,不简单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的对,什么都靠不住。所以我更要靠自己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,庄稼长高了,绿油油的,在风里摇晃。
远处有农民在锄草,弯着腰,一下一下,像一幅画。
我看着那些农民,忽然想起舅舅家的日子,想起姥姥,想起那个破旧的小洼村。
已经快一年了。
姥姥还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