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柱,外地劳务,家属当年来过白石沟,住在镇上小旅馆三天,后拿到一笔“劳务补偿”离开,无正式事故认定。
马小兵,疑似云山县人,身份证信息出现在矿区食堂充值记录里,官方通报无此人。
刘占海,工友称其矿难后“回老家了”,但社保和手机记录在事故后突然中断。其哥哥仍在青岭运输队,不愿接触警方。
赵二林,临时运输辅助,矿难前一周有矿灯押金和油卡辅助记录,事故后无工资结算,家属收过“困难补助”。
孙国庆,维修班,妻子后搬离本地,当年曾短暂上访,后来撤回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类似的模式。
不是正式工。
不进事故名单。
不出死亡证明。
不写赔偿,只写补助、慰问、困难款、劳务结算。
钱分几次给,有的走现金,有的走亲属卡,有的让劳务公司出面。家属拿到的钱远低于正常矿难赔偿,有些还被中间人扣掉一部分。更恶心的是,很多家属因为没有死亡证明,后续社保、抚恤、孩子入学材料都办得异常艰难。
有一个外地工人的妻子在电话里哭着说,丈夫死后,她连“寡妇”都做不明白。
“他们说他不是矿难死的,也没给死亡证明。老家那边问我男人去哪了,我说死了,人家问证明呢。我拿不出来。后来孩子办手续也麻烦。矿上给的钱,被介绍他去矿上的人扣了三万,说是辛苦费。警官,我到现在都不知道,他到底算什么死法。”
小赵听完这段话,手里的笔很久没落下。
算什么死法。
这个问题在白石沟矿难里,像一把钝刀。
官方通报里的三个人,是事故死亡。
名单外的人,是失踪,是外出打工,是疾病,是不明,是人道补助。
只要没有死亡证明,没有事故认定,没有名字,他们就不能进入事故统计,不能进入赔偿程序,不能进入任何需要被负责的地方。
他们被从矿难里抹掉,也被从家属未来很多年的生活里抹掉。
第三天夜里,小赵回到旅馆,把所有暗访材料铺满整张床。
十三个名字。
其中已经初步核实五人有明确矿区工作痕迹和事故后异常补助。
三人家属能够提供收据、旧照片、工资条、矿灯押金条或食堂卡。
两人家属表示愿意后续配合,但要求保护身份。
还有几人仍需跨地查找。
小赵把官方死亡名单放在左边,把顾言恢复出的异常考勤名单放在右边。
两张纸一对,差出来的名字像从纸里站了起来。
王福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