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是在九月的最后一天来找他的。那天下午,张不言刚从工地回来,裤腿上全是泥,鞋底沾满了湿泥巴,走一步一个泥印子。周明远坐在槐树下,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,手里端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,就那么端着,看着院门口。看到张不言进来,他放下茶碗,站起来。
“张先生,府试的事,你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张不言在石墩上坐下来,脱下沾满泥的鞋子,在地上磕了磕,泥巴块掉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从石桌上拿起茶壶,倒了一碗茶,喝了一大口,才说:“周大人,说实话,心里没底。”
周明远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知道张不言的底细——这个人有才华,能写出《将进酒》那样的诗,能拿出《唐诗三百首》那样的书,但他的经义底子太差了,差到连县学的蒙童都不如。让他去考府试,就像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去跑马拉松。但不去不行。府台大人亲笔题写了“文曲下凡”的匾,推荐他参加府试,全青州府的人都在看着。如果他临阵退缩,或者在考场上交了白卷,那“文曲星”就成了笑话,他也成了笑话。丢脸事小,丢了赵正淳的信任事大。
“张先生,”周明远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认真,“我跟你说句实话。你的经义水平,考府试,悬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张不言的眼睛。
“你必须去。不是为了考中,是为了让人看到你去了。府台大人推荐了你,全青州府的人都知道你要去考。你不去,别人会怎么说?会说你是沽名钓誉,会说你是徒有虚名,会说那首诗不是你写的。这些话传到府台大人耳朵里,他会怎么想?他脸上挂不住,你以后在青州府就难了。”
张不言端着茶碗,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话。在这个世界,名声是一把双刃剑,能保护你,也能伤害你。他的名声是赵正淳给的,赵正淳也能把它收回去。他不能让赵正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