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张不言把面饼放进一个大碗里,撒上调料包,然后提起水壶,滚烫的开水浇在面饼上,白色的蒸汽猛地升腾起来,像一朵蘑菇云。调料包遇水化开,深褐色的汤底迅速扩散,包裹住面饼,油脂和香料在高温中被激发,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气从碗里炸开,冲出灶房,冲出院子,冲上半条街。
周氏愣住了。
她活了四十多年,闻过各种各样的香味——饭菜香、花香、胭脂水粉香、寺庙里的檀香。但她从没闻过这种香。那不是任何一种天然食材能散发出来的味道,它太浓了,太烈了,太霸道了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横冲直撞,不管不顾,不讲道理。她的鼻子被这股香气抓住了,她的胃被这股香气勾动了,她的嘴巴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,咽都咽不及。
灶房门口聚集了几个女人,都是被香味引来的。她们伸着脖子往里看,鼻翼翕动着,有人在小声问“这是什么”,没有人回答,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张不言没有管这些。他用筷子把面饼搅散,让面条均匀地浸泡在汤里。面饼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,从硬邦邦的一块变成了一碗金黄色的、筋道的、冒着热气的面条。他又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,把面条挑出来一些,汤也倒出来一些,晾了晾,然后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,吹了吹,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——不烫了,咸淡刚好,面条软硬适中。
他端着碗走回正房,在炕沿上坐下来。小虎还躺着,眼睛半睁着,但已经没有神采了。张不言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,把小虎从炕上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小虎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,没有力气,脑袋靠在张不言的肩膀上,呼吸急促而滚烫。
“小虎,张嘴,吃口面。”
小虎没有反应。
“小虎,听话,张嘴。”张不言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,凑到小虎嘴边。面条的香气飘进小虎的鼻腔,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张不言趁机把面条喂进他嘴里,小虎本能地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他咽得很慢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作斗争。但咽下去了。没有吐。
张不言又夹了一根,喂进去。小虎又咽了。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。他越吃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