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流民营的院子里多住了三十多个人。他们是离得远的流民,回不去,张不言让他们在院子里打地铺。院子不够大,又临时搭了几个棚子。人挤人,被子不够,就两个人合盖一条。没有人抱怨,因为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不用饿着肚子睡觉。
第二天,来干活的人变成了三百个。
消息传出去了。那些还在观望的流民听说真的有粮食发,真的不骗人,全都来了。张不言没有全部收,挑了一百多个身体好的,剩下的让回去等着——不是不要,是要分批来。人太多了,工具不够,粮食也不够,一下子全上,反而乱。
工程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推。
路从城南门往外延伸,一天三百步,两天六百步,三天九百步。到了第五天,路面已经铺到了流民营的门口。五里长的土路,被三百多双手一寸一寸地挖出来、铲平、压实。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,是张不言让刘石头从城西的河滩上拉来的。碎石铺上去之后,用石碾子压了一遍又一遍,压得结结实实,走上去硬邦邦的,下雨也不会陷轮子。
第七天,第一辆马车从县城开到了流民营门口。
车上装的是粮食,是陈记粮铺联合几家小粮商凑出来的第一批借粮。车夫把车停在院门口,跳下来,看着那条新修的土路,啧啧称奇:“这条路,修得好啊,比县城里有些路还平整。”
张不言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辆马车,看着车上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路通了。粮食到了。
事情成了一半。
周明远是在工程启动后的第十天第一次来到流民营的。
他坐着马车,从新修的土路上过来,一路没有颠簸。下车的时候,他站在院门口,看了看那条路,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张不言迎出来,拱了拱手:“周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。”周明远说,“看看你干得怎么样了。”
张不言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灶房里,周氏带着女人们在做饭,几口大锅同时烧着,米粥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偏房里,李老实带着几个木匠在做工具,刨子推过去,木花翻卷着落下来,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。院子里堆满了从河滩拉来的碎石和粗砂,几个壮汉正在往车上装,准备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