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泰定三年仲夏,中原大地连日赤日悬空,滴雨未下已有三月。从黄河以南到淮泗两岸,万顷良田干裂成龟甲模样,禾苗尽数枯焦,河道断流,井泉枯竭,放眼望去满目焦黄死寂。
汴梁路陈留县外官道旁,数十里荒滩之上,密密麻麻挤满拖家带口的流民。老弱妇孺瘫坐路旁,青壮年男子枯瘦如柴,腰间只系着破烂麻布,手中攥着木棍、柴刀,眼中满是麻木与愤懑。空中热风裹挟尘土扑面而来,夹杂孩童饿极的啼哭、老人虚弱的咳喘,声声凄苦,经久不散。
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农王老汉,怀中抱着早已气绝的小孙孙,枯树皮一般的手掌轻轻抚过孩童干裂发紫的小脸,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砸在滚烫干裂的泥土上,转瞬蒸干无迹。身旁一同逃难的邻村汉子李大柱,肩头扛着半截残破锄头,狠狠将农具掼在地上,粗哑的吼声压不住心底滔天怒火。
“去年蝗灾吃光青苗,官府非但不免税粮,反倒催缴延祐年间欠下的经理旧赋!家中仅存半斗杂粮,全数被差役抢走,老夫儿媳被逼得投了枯井,孙儿三天粒米未沾,活活饿死在路上!这大元的官府,哪里是为民父母,分明是吃人豺狼!”
围坐一圈的流民纷纷应声附和,怨声直冲云霄。
一名读过两年私塾的落魄秀才放下背上残破书箱,长叹一声:“当年英宗皇帝在位,尚且下令核查官吏苛剥,减免江南积欠赋税,本以为天下百姓能喘一口气。可泰定元年新帝登基,那些当年谋害英宗的勋贵一朝掌权,先帝善政尽数废除,铁木迭儿遗留的苛法全部恢复。各地达鲁花赤、色目官吏相互勾结,清查田亩时随意增报税额,稍有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