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维泰定元年正月,大都城新春寒气未消,城内大街小巷不见往年至治年间轻赋休民的祥和光景,反倒处处透着肃杀压抑。南坡弑君的血色虽已过去半载,可宫墙内外但凡曾追随英宗推行汉法、弹劾勋贵贪暴的官吏,无一日不活在惶恐之中。
大明殿朝会,鎏金御座之上,新帝泰定帝也孙铁木儿端坐其间。他年近三十,久居漠北晋王府,自幼浸染蒙古游牧旧俗,素来轻视中原儒教礼法,面庞粗粝,眉眼间全无英宗那般崇文惜民的温和,周身只透着漠北宗王自带的粗犷与偏私。阶下文武分列两班,朝堂格局早已天翻地覆:当年南坡举事的怯薛、蒙古勋贵尽数跻身朝堂高位,铁木迭儿当年残存未清的门生故吏纷纷官复原职,而英宗一手提拔、倚重的汉地儒臣、廉访清官,稀稀拉拉挤在文官末列,垂头敛气,不敢高声言语。
当朝右丞相旭迈杰,本是漠北勋贵,南坡之变中立下拥戴大功,此刻手持朝笏,大步出班,声如洪钟,全然不顾殿上一众儒臣惨白面色。
“陛下登基,当复黄金家族祖制,革除前朝英宗悖逆旧俗之弊!昔日硕德八剌偏信汉儒,多行更改祖宗法度之事,臣逐条罗列其弊政,请陛下下诏全数废止!”
泰定帝微微抬手,语气淡漠慵懒,全然没有整顿朝纲之心:“卿细细道来,但凡有损蒙古勋贵、悖太祖旧规的政令,尽数罢除。”
旭迈杰朗声道:“其一,英宗初年清查江南、两淮田亩,严办豪强隐匿田产,拘审蒙古、色目贵戚私占民地,此事当立刻废止,归还诸王、勋贵侵占田土,不再令廉访司侵扰贵主;其二,英宗重兴吏治考核,凡宗室、怯薛犯法一体论罪,如今需放宽刑律,蒙古勋贵、怯薛亲军犯贪赃、劫掠之罪,从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