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宅子是贾家在金陵的祖宅,比京城的荣国府还要早了数十年。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,却依旧威风凛凛。院中的几株老槐树,枝干虬曲,遮天蔽日,树龄怕是有上百年了。
四大家族的人,天不亮就赶到了。
消息是昨夜传到的——镇海侯、浙直总督贾瑾,要来金陵“拜访”。这四个字,让四大家族的人一夜没睡好。贾瑾在扬州做的事,他们都已经听说了。拿下巡抚和总兵,炮轰城墙,抄了四大盐商的家……这哪里是“拜访”?分明是来“立威”的。
可他们不敢不来。
贾家的金陵十二房,来了十房;王家的金陵分支,来了七八个主事之人;史家、薛家也各有代表。乌泱泱坐了一屋子,茶盏摆了一排,却没人有心思喝。
“来了来了!贾大人的车队到街口了!”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。
满屋子人齐刷刷站了起来,整衣冠、捋胡须、擦额头的汗,动作出奇地一致。领头的是金陵贾府长房当家人贾代儒,七十多岁,白发苍苍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。
众人鱼贯而出,在府门外列队站好。
晨风吹过,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没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远处,马蹄声渐近。
贾瑾骑在追风上,一身蟒袍,腰束玉带,气度沉凝。身后数十名玄甲亲卫甲胄鲜明,铁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府门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
“草民等,参见镇海侯!”贾代儒领头,率众人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参差不齐,却都压得极低,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。
贾瑾笑眯眯地抬手:“都起来吧。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礼。”
“自家人”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真当自家人。他们直起身,垂手肃立,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贾代儒上前一步,颤巍巍地拱手:“侯爷远道而来,不知……有何贵干?”
贾瑾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本督本就是贾府的人,四大家族同气连枝,来看看诸位,有何不可?”
“是是是!”贾代儒连连点头,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附和,“早该如此!早该如此!我等本该早些去扬州拜见侯爷的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”了半天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贾瑾也不追问,抬脚跨进门槛,众人连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