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里早已备好了茶点,红木桌椅擦得锃亮,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,香炉里焚着上好的沉香,青烟袅袅。众人分宾主落座,丫鬟们鱼贯而入,奉上茶盏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贾瑾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他不说话。
他不说话,别人就更不敢说话。
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沉香的青烟在轻轻飘荡。几个年轻的子弟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;几个年长的族老端着茶盏,却一口也喝不下去,手指微微发颤。
这些时日,扬州城里发生的事,他们都已经知道了。炮轰城墙,拿下巡抚和总兵,抄了四大盐商的家——这位年轻的侯爷,手段之狠辣,动作之果决,比传说中还要骇人。如今他端坐在这里,笑眯眯的,像是个来串门的亲戚,可谁都知道,那笑容底下藏着刀。
贾瑾不说话,他们便越发惴惴不安。
那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
薛蝌坐在人群中,偷偷观察着贾瑾。他知道,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。
他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侯爷,薛某斗胆一问——侯爷此次来金陵,可是有需要我等帮忙之处?我薛家虽在军政上没有什么人脉,却还略有些财力。若是侯爷有需要,但请开口,薛家定当尽力。”
贾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颔首。
薛蝌。薛家二房当家人。他关注此人,倒不是因为薛蝌本人,而是因为他那个妹妹——薛宝琴。副册中的人物,与梅翰林之子有婚约,却因薛家日渐式微,梅翰林有意拖延,悔婚之意已是路人皆知。
“薛公子果然爽快。”贾瑾淡淡道,“既如此,本督也不藏着掖着了。前两日扬州发生的事,想来诸位都有所耳闻。”
堂内更加安静了。
“陛下如今病重,被奸佞隔绝于深宫。二皇子与朝中奸党,挟持太上皇,祸乱朝纲。朝中奸臣矫诏,欲让本督火速回京,夺我兵权。”贾瑾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“可在下身负陛下与大皇子重托,没有陛下亲笔旨意,又怎能擅离职守?岂不有负皇恩?不得已,本督只得请出王命旗牌,拿下巡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好在巡抚迷途知返,愿意协助本督,共同清君侧。待陛下康复,自当解甲归田,以谢天下。”
清君侧。
这三个字一出口,堂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