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又一勋贵出列,语气更显危悚:“尤可惧者,旧商门第稳固,尚知敬畏朝廷。若新法一行,骤然冒出无数无根基、无门第、唯利是图的新富商贾,财大势雄之后,必结交朝官、收买将吏、私蓄死士,甚者暗通倭寇、勾结外藩,尾大不掉,为祸一方,朝廷将何以制之?!”
一席话毕,龙颜微有动容,或者说,皇帝那张蜡黄的脸上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便在此时,户部侍郎王用昌排众而出,亢声反驳:“诸公此言,实属因噎废食!窝本世袭百年,早已积弊深重,盐利十之七八尽入私囊,国库所得无几!辽东将士浴血戍边,难道便因旧弊而坐视其饥寒?”
“开中法只为以盐利补军饷,以商贾实边储,并非苛剥百姓。朝廷有法度、有盐司、有兵备弹压,岂会制不得一群商人?若死守弊政而不思变通,他日边事溃坏,才是真正的社稷大祸!”
两派人马唇枪舌剑,殿内吵成一团。有人脸红脖子粗,有人捋袖子要上前理论,被旁边的人拉住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眼皮半垂着,像是在听,又像是在打盹。
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良久,他咳了两声,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最终落在阶下征虏伯贾瑾身上。
“贾瑾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朕听说,这开中法,原是你献策于大皇子的。如今众议纷纭,你且说说,你是何主张?”
说完,他又咳了两声,夏守忠连忙递上帕子。
贾瑾见状,连忙出列,躬身行礼,从容奏道:
“回陛下,臣确曾献开中法之议。臣非为私利,实为辽东将士、为国家边计耳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,声音清朗,不疾不徐,在大殿里回荡:
“陛下试想,辽东苦寒,将士戍边,常有粮尽衣薄之叹。国库空乏,强征于民则民怨,加赋于下则民乱。”
“唯有盐利,取之不竭,用之不尽。以盐引招商,以商粮实边,不费国库一钱,不增百姓一赋,而边储自足。此乃两全之策。”
皇帝微微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嗯”。
贾瑾顿了顿,转向方才发言的几位大臣,一一驳斥:
“至于诸公所言——其一,谓乱祖制。法者,因时而变,因势而行。太祖定窝本,是开国之时需富商相助。今日承平数十年,窝本世袭,已成锢弊,盐利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