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黑压压一片。
殿中香烟缭绕,铜鹤衔着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龙涎香,却掩不住那股子压抑的气氛。
皇帝高坐龙椅之上。
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,袍子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是大了一圈。
面色蜡黄,没有半点血色,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眼袋发黑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样。
他半靠在龙椅上,一只手撑着扶手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枯瘦,青筋毕露。
夏守忠站在御阶下,手里捧着拂尘,眼观鼻鼻观心,一动不动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群臣跪伏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皇帝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,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平身。”
“谢万岁。”
群臣起身,分列两侧。
皇帝咳了两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从肺里往外翻的沉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他接过夏守忠递来的帕子,掩着嘴又咳了两声,这才摆了摆手,示意开始。
殿内肃穆。
萧景琰目光微抬,朝着御史班中微微递了个眼色。御史张宗心下会意,当即出列,躬身捧笏:
“陛下,臣监察御史张宗,有事启奏。”
皇帝淡淡抬手,声音有气无力:“奏。”
张宗朗声道:“近年辽东军兴,粮饷久悬,国库支绌,边军时有冻馁之虞。国家大利,莫过盐铁。今旧法壅滞,国课不丰,臣请陛下颁行开中法,许商人输粮于辽东边塞,朝廷以盐引酬之。如此则边储自实,军饷无缺,国库增收,于国于民,两得其利。伏望陛下圣裁!”
话音未落,二皇子一系的官员已是勃然出列。
当先一人厉声斥道:“张宗大胆!竟敢轻言更张祖制,简直大逆不道!窝本世袭之制,乃太祖皇帝钦定旧法。”
“当年开国盐商倾家助饷、共襄大业,太祖方许其世代承窝,此乃信赏必行、垂范万世之制!你无端妄议,乱祖宗成法,动摇国本,此等佞臣,便当廷杖杖毙,以儆效尤!”
他说话时胡子直翘,唾沫星子飞溅,手指几乎戳到张宗的脸上。
又一位重臣随之出列,沉声道:“陛下明鉴。商人逐利,本性使然。旧制盐商皆系世袭,人数有限,朝廷尚可节制。一旦开中法行,天下商贾蜂拥而至,人人皆可领引行盐,盐价必被奸商操控哄抬,百姓吃不起食盐,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