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逆生垂目,声平如水:“尚书掌部,部郎之属,皆是尚书之属。
何言越俎?尚书之命,部郎唯命是从。”
沈端脸上笑容微顿。
好一个唯命是从。
太顺了,顺得让人心里没底。
魏子行礼,必有后祸。
“好,好。”
于是沈端,重新端起茶盏
“子安果然识大体。”
他呷了一口,又缓缓道:“子安年未及冠,便兼着东宫之职,又掌文选之印
少年得意,固然是好。
只是,老夫年长些,少不得要替子安掌掌舵。
年轻人火气旺,走得快,也容易走偏。
子安日后有为难之处,尽管来寻老夫!!
老夫与冯公的交情,便是你的靠山。”
魏逆生道:“尚书美意,部郎领受。”
“只是部郎‘素性愚钝’,认死理,认准的事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
若有不周,还望尚书海涵。”
“不撞南墙不回头?”沈端笑了笑
“好,年轻人有脾气,是好事。
老夫年轻时,也是如此。”
.....
老夫年轻时,也是如此。
然后,老夫被磨平了。
言下之意,两人都听得懂。
沈端又呷了一口茶,搁下盏,望着魏逆生,目光深了深:
“子安,老夫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尚书请讲。”
“冯公在时,人言‘冯半朝’。”沈端缓缓道
“如今冯公去了,门生故吏,星散各处。
老夫替子安想过,子安若将他们一一拢起,便是‘魏半朝’。
可老夫又想,子安毕竟年轻,拢得起么?拢不起,反为人笑。”
话到此,他抬眼,望着魏逆生,似笑非笑。
句句拐弯,字字打压。
魏逆生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如常:“尚书此言,部郎不敢当。”
“半朝之名,本非老师所求。
老师在时,从未以‘半朝’自居
老师所求,唯一个‘路’字。”魏逆生道
“如今,我所求,亦唯一个‘路’字。”
“路在何处?不在吏部,亦不在满朝之口。”魏逆生一字一句
“拢与不拢,与部郎何干?”
沈端端着茶盏,良久,轻轻笑了一声
“子安的志气,老夫知道了。”
他搁下茶盏,声音淡下来:“你且去。”
“文选的事,好生做。”
“部郎遵命。”魏逆生起身,再揖,退出。
走到门口,身后再传来沈端的声音:
“子安,那日你与老夫说:你若管仲,我即鲍叔。”
魏逆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