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启声音转冷,“若有抗命不从者——斩。”
当日秦军破楚都时,殿中群臣并非皆坐以待毙。
早有显贵暗中遣散亲族、携财远遁,朝堂一空,唯余几家权贵仍存侥幸,自以为根基深厚,若能归附,或可助秦将速定楚境、少动干戈。
谁知谋算落空,终未得脱。
兵祸蔓延,楚地四处可见溃散之卒。
逃往未陷城邑者有之,遁入山林为寇者有之,北投齐境者亦有之。
这般景象,早在三晋与燕国覆灭之时便已常见。
尤其是旧韩赵魏之地,山野间往往藏匿着昔日的贵胄与兵士,宁落草为寇,亦不愿为秦奴。
燕地则稍异——
昔年燕王背族求存,民心尽失,而秦将赵铭孤军直入北疆,横扫胡部,剑指王庭,终斩东胡之首。
此事传遍燕土,千万庶民皆视其为传奇。
乃至民间渐有私语:若他日天下一统,**行赏,愿求赵铭为燕王。
烽火乱世,国破家亡,而一人之名,竟成残疆遗民心中一盏未灭的灯。
当然,此皆后话。
此刻淮南殿上,芈启缓缓收拢袖摆,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际。
楚国的天,还未全黑。
他必须让它亮着——哪怕只是残烛一寸。
这并非虚言。
大秦铁蹄所过之处,山河破碎,流民四散如蓬草,溃兵落草为寇者数不胜数——这些,终究要成为将来秦廷必须收拾的残局。
芈启话音落下,项燕缓缓颔首:“大王明鉴。”
“所有逃至淮南的溃卒与官吏,臣皆已收拢。
既为楚人,便该为楚国效命。”
“如今有大王明诏,臣更可放手施为。”
见项燕如此回应,芈启眼中掠过一丝宽慰:“上将军,楚国存亡系于此刻,唯有倚仗将军,方能挽此倾厦。”
“寡人在此立誓:凡为楚国计,将军一切决断,寡人皆准。”
他深知,此刻唯有紧紧依靠项燕,自己这王位方能坐得安稳。
恰在此时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楚卒仓皇扑入殿中,声音发颤:
“禀大王!禀上将军!”
“秦军……已至城下!”
“何人旗号?”
项燕眉峰骤紧。
淮南距楚方城数百里之遥。
为摆脱追兵、保全残部,更为了替楚国存续最后火种,他当初毅然留下五万兵马死守方城,甚至未奉王命回援郢都——因他明白,归都便是全军覆没。
于是当机立断,护着芈启退至淮南,并在此拥立新王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