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当日之诺,”
芈启没有移开视线,声音沉了下去,“何时兑现?”
项燕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
“待秦军退去,自当践约。”
他答得很快,几乎不假思索。
可心底里,那承诺早已轻如飞灰。
当初许下重诺,是因芈启尚有搅动风云的价值;如今他孤身来投,兵未带一卒,势未增一分,还有什么可倚仗?项燕面上不露,只将话含混带过。
等真到了楚国都城,芈启便是笼中之鸟,再难自主。
若到必要之时……
项燕眼底掠过一丝幽光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
芈启似乎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下。
他已无回头路——叛秦之名既定,故国已成陌路。
除了紧抓项燕递来的这根藤蔓,他别无选择。
“来人,”
项燕朝帐外唤道,“送昌平君歇息。
明日调一千精锐,护君上前往郢都。”
亲卫统领应声而入,引芈启离去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身影。
片刻后,统领折返,压低声音道:
“上将军,芈启如今已无用处。
原想借他重创秦军,却未建功。
留他在侧,若将来不如其意,他将您亲笔书信呈出,恐生大变。”
项燕静立案前,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。
“此时无用,未必日后无用。”
他缓缓道,“芈启终究是楚**脉,有继位之权。
将来若要与昭、景、屈三家相争,某或许……也需要一位王。”
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他无依无靠,在楚无枝可攀,正宜掌控。”
忠诚?项燕心中并无此物。
在这楚国的棋局里,从来只有利益与筹码。
而芈启,不过是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罢了。
楚国的天空下,王座从来不是最坚固的。
权柄在臣子手中流转,如同易主的器物——今日是春申君黄歇,明日是李园,而今则是三大氏族与项燕彼此制衡。
他们心中所念,无非家族私利。
那句响彻后世的话——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
——所谓三户,正是把持着这片土地命脉的三家。
楚国的军符、田契、乃至呼吸的节奏,几乎都握在他们掌心。
“上将军。”
亲卫统领低声道,“秦军尚未动作,我军兵力仍显单薄,是否再请朝廷增调兵马?”
“奏疏已递上去了。”
项燕目光冷冽,“名义上是向大王请兵,实则是向三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