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相此言何意?”
王翦目光陡然转冷,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头,“莫非不知胡地风俗,举族皆可为兵?还是说,王相对那些屠戮我大燕子民的刽子手竟生出了怜悯之心?燕地五十万百姓的鲜血,王相难道已然忘却?”
王绾面色一僵,当即缄口。
他本欲辨析军民之别,但燕地惨状历历在目,此刻朝堂之上群情激愤,任何为异族开脱的言辞都显得不合时宜。
胡人既行屠城恶举,纵使赵铭杀戮再甚,亦是其咎由自取。
李斯见状,含笑转圜道:“如今赵上将军既已重创胡人,又焚其粮草,想必功成在即,不日便可凯旋。”
一直沉默的尉缭却在此刻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只怕赵上将军此番归来,未必顺遂。”
秦王的目光立刻投向他。
尉缭神色肃然,继续分析:“上将军屠戮胡人,壮我声威,自然值得称颂。
然东胡称霸草原,压制诸部,绝非孱弱之族。
其族皆兵,若尽发青壮,可聚兵数十万。
如今遭受如此重创,东胡王必倾力调遣大军围追堵截。
一旦陷入重围,形势便将危殆。”
嬴政微微颔首,目光深远:“如今我大秦确是鞭长莫及,消息亦难通传。
一切,只能看赵铭自己的应对了。”
“大王无需过虑。”
王翦拱手,声音沉稳,“赵铭仅率万骑出征,或许正有此深意。
万余人马在茫茫草原之上,便如沙入瀚海,胡人想要寻觅踪迹亦非易事。
臣相信,赵铭自有其方略。”
“嗯。”
嬴政应了一声,随即下令,“继续严密监视东胡动向。
此外,传令于燕地驻守的屠睢与李由:若果真收到赵铭被围的消息,无需再请王命,即刻发兵北上,深入东胡,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接应赵铭归来!”
“臣领诏!”
尉缭肃然应命。
朝议散去,殿内重归寂静。
嬴政独自立于高台之上,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,心中默念:“赵铭……你这小子,定要给孤活着回来。
待你归来,孤必要好好斥责你一番……岂可如此轻忽己身性命。”
深宫之内,那位年迈的**正悬着一颗心,坐卧难安。
……
北疆,莽莽草原。
数千东胡士卒的躯体无声地横陈在地,生机早已断绝。
四周肃立的尽是黑甲的秦军,手中兵刃犹自滴落着未冷的血。
一场激战,方才止息。
“禀上将军,”
章邯上前,声音沉肃,“此役共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