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裕民起身送到玄关,也没多留。
门轴合上的动静从外头传进来,高裕民趿拉着布鞋转回客厅,手里抓着块抹布,顺手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渍。
高裕民把老花镜往头顶一推,拉开藤椅坐下,似笑非笑地横了张明远一眼:
“你小子,平日里在下面装得跟老僧入定一样,雷打不动。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?到底来我这儿汇报工作,还是特意跑来打擂台的?”
张明远把茶壶里的残渣倒进茶洗,笑着接话:
“高省长,不是我非要逞一时之能。昨天在林老将军家里吃便饭,这位周副主任进了门,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,三句话离不开他那个当常务副省长的亲舅舅,话里话外都在点我,说我是个攀附高枝、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小人。”
张明远两手摊开,语气格外光棍:
“林爷爷当时可是听得一清二楚。后来听周书记显摆今天一早要来给您送茶,林爷爷当场就把这盒母树大红袍塞给我,交代得明明白白:年轻人就讲究个念头通达,让我今天到您这儿,狠狠抽他的脸。”
高裕民听得愣住,随即指着张明远放声大笑:
“都说老小老小,林老将军那护犊子的土匪脾气,真是一点没变!这是真把你当亲孙女婿看了!你这个猴崽子,滑得跟泥鳅一样,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都被你哄得团团转。”
张明远顺手给高裕民添了半杯温白开:
“林爷爷这种老革命,哪是我三言两语能糊弄的。老人家看重的无非就是底子干净、做事务实、做人硬气。刚好我样样都在线,相貌虽然谈不上貌比潘安,但也勉强拿得出手。”
“去你的貌比潘安!”
高裕民啐了一口,笑骂道:
“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!不过话说回来,办事利落、人品端正,这两条我不挑你的刺。”
高裕民把茶缸捧在手心里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:
“周志远那后生,从小在部委大院里泡大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再加上二十九岁踩进特区副处级实职,走到哪儿都被人前呼后拥地抬着,在家上,估摸着对林家小公主也有点念想,自然看你不顺眼。”
老省长叩了叩桌面:
“这些世家二代最大的毛病,就是把投胎当成了本事。靠着老子舅舅的余威在外头开路,走得再顺,那也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上。只有自个儿满脚烂泥踩出来的江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