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目对得上。
胸腔里悬了整晚的那块石头终于沉进胃底,他悄悄吐出一口白雾,在冬夜的寒气里凝成转瞬即逝的烟。
“够安顿爹娘和妹子了。”
这句话在他喉头滚了滚,没出声。
他抬起眼睛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,路灯把对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。
有些感激不必说出口,像深埋进冻土的种子,只等来年破土。
至于那些平日里絮絮叨叨的闲话,此刻早已被北风吹散。
他抿紧嘴唇,把油纸包塞进棉袄最里层的暗袋,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。
第二件事是登报。
巴掌大的版面角落,只需印一行字:“深海归家。
陈桃花留。”
许大茂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僵。
他没问——不该问的不能问。
童年一起爬过的槐树、少年时并肩趟过的战壕,这些记忆碎片像护身符般贴在心口。
他用力点头,将纸条折成更小的方块,塞进同一个暗袋。
接着是一张泛黄的底片,迎着光能瞧见两个并肩的身影轮廓。
何雨注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找到人后,让阿浪帮着安置。
若对方已有落脚处,记下地址便好。”
“他要是问起缘由……”
许大茂喉结动了动。
“就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。”
阴影里的人顿了顿,“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。”
对话在这里悬停片刻。
何雨注忽然笑了笑,指节在底片上轻轻一叩:“不问问这是谁?”
“不问。”
许大茂答得飞快,像被火燎了舌尖,“该我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会说。”
临别时,许大茂往前踏了半步,又收住脚。
他转身的动作有些笨拙,手臂却结结实实环住了对方的肩膀。
棉袄裹着的身体在轻微颤抖,鼻腔里堵着闷响。
何雨注抬手拍了拍他后背,布料下的肩胛骨硌着手掌。
“走吧。”
拍打的力道加重了些,“别弄得像生离死别。”
许大茂松开手,用袖口狠狠抹过眼眶,头也不回地扎进巷子尽头的黑暗里。
脚步声由近及远,最终被夜风吞没。
隔日清晨,何雨注按着许大茂留下的地址转了一圈。
老宅院墙的砖缝里长着枯草,推开厢房木门时,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堆着裹了蛛网的瓷瓶、泛黄的书卷、散发出苦味的草叶包,还有几袋早已板结的粮食。
他蹲下身,手指拂过一只青花碗沿的裂痕。
最后这些物件都被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