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千斤?您儿子这一百多斤肉,您先拿去?”
“去!”
何大清作势要拍他后脑勺,手举到半空,又缓缓放下了,“说正经的。
钥匙你拿着,地址在这儿——”
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,“货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快的话,明儿。”
“就在城里?”
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这您就别打听了。”
何雨注把钥匙和纸片收进内兜,“对了,您跟大茂,谁平时走动更方便些?”
“都差不多。
怎么?”
“算了,我直接找大茂。
货到了,让他给您递话。”
“就不能直接告诉我?”
“您没跟旁人提是我在张罗吧?”
“哪能啊!”
何大清嗓门高了些,又立刻压下去,“我儿子有大好前程,这种沾灰的事儿,哪能扯上你。”
何雨注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原来父亲心里也揣着这念头,不光为自己,也为儿子那点看不见的前程。
“所以不能找您。
我要是去厂里寻您,一说我是您儿子,不就全漏了?”
他顿了顿,“大茂嘴不严,我得再嘱咐他两句。”
“他那张嘴……是该紧紧弦。
不过你的事,他倒从来不敢往外秃噜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何雨注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有肉的话,先紧着厂里。”
何大清的声音追过来,“家里能吃多少?厂里食堂有了油水,院里家家碗里才能见着荤腥。
到时候咱家自己再开小灶,谁还能说闲话?”
“厂里多少人?得多少肉才够分?”
何雨注在门口停住脚。
“少说也得几千斤吧。”
“那您还是别指望了。”
他摇摇头,“如今什么年景?我今儿特意去探了口风,城外养猪养鸡都有定数,都要往上交的。”
“原来你真去打听行情了。”
何大清忽然笑了,“我那是逗你呢。
肉联厂一次都批不出几千斤,想多要,还得请管事的下馆子。”
“我也没当真啊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
何大清笑骂了一句,手抬了抬,终究没再落下去。
“对了,娘要是问起,您可别说岔了。”
“知道。
回吧。”
何大清摆摆手,身影慢慢融进东厢房昏暗的光线里。
何大清离开后的第二天,我又敲开了许家的门。
许大茂正蹲在门槛边上剥花生壳,抬头看见我,咧开嘴就笑:“柱子哥!是不是带了酒来?”
“你那点肚量,两杯就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