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清晨,厨房里飘散着油香与蒸汽。
父亲和儿子在灶台前忙碌,前院后院的炉火都没熄过。
孩子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列宁装,连长辈也穿起了收在箱底的呢子大衣。
老太太、陈家嫂子、王家婶子,还有何家那两个小豆丁似的孩子,人人身上都是刚缝的衣裳。
何雨注套上去北边时那身中山装,一家子站在院里,像褪了色的画重新上了彩。
压岁钱是少不了的。
老太太塞给何雨注的那个红封格外厚实。
孩子们围着他伸手,他笑着分了,转眼那些红纸包又都被各家的母亲收了去——只除了小满。
这姑娘起初不肯接,直到王家婶子发了话才捏在手里。
过后她又要把所有的都交回去,王家婶子却按住了她的手:“自己留着吧,年纪不小了,该攒点体己了。”
“萍姨……我想一直跟着您。”
“傻话,”
王家婶子笑出声,“哪有姑娘不出门的?我可养不起你一辈子。”
“我能工作,”
小满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像您和柱子哥那样。”
“那可不容易,”
王家婶子拍了拍她的肩,“还得使劲儿呢。”
姑娘用力点了点头。
初五那天,何雨注说去庙会逛逛。
老太太推说腿脚不利索,被他硬是搀出了门。”过完年就该忙了,在家待不了几天。”
他这么一说,老太太才不再摇头。
庙会上人潮涌动,几个小的眨眼就钻没了影,要不是跟去的大人多,怕是连衣角都抓不着。
年节的气氛还没散尽,单位里已经有人找上门来。
来的是四九城钢铁研究院的人,脸色都不太明朗。
张为民见到何雨注时,眉头皱得能夹住纸片:“这么大事,怎么不先跟我通个气?”
“什么事?”
何雨注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配方那事儿。
我本来也不确定成不成,正好小郑他们是学材料的,就先让他们琢磨去了——出什么问题了,处长?”
“还问?”
张为民朝会议室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研究院的人来了,指名要见你。”
何雨注转头看向角落的小郑,那小子冲他眨了眨眼。
何雨注瞪过去,小郑立刻缩了缩脖子。
“走吧,”
张为民语气里带着恼,“领导都在等着。”
“处长您别急,我也就是先试试水……”
“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