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其实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了。
她缩在棉被里不想动弹,心里把那多管闲事的易家女人骂了好几遍。
门开了条缝,三十来岁的妇人裹着旧棉袄站在那儿,身后跟着个瘦伶伶的男孩。
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结实的小子,又瞥了眼自己儿子单薄的身子骨,一股酸溜溜的东西在胸口翻腾起来。
“柱子啊,”
她扯出个笑,声音拖得长长的,“你爹出门前,就没留个话?交代点啥?”
何雨注摇头,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:“没。
婶子您快些吧,我娘疼得受不住了。”
“嗬,小兔崽子,求人办事就这口气?”
贾张氏扬起手,作势要打。
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,又沉又重。
聋老太太让许赵氏搀着,一步步挪到中院。
老太太眼皮一抬,目光钉在贾张氏脸上:“张如花,你是去,还是不去?冲孩子撒什么邪火!”
“哎哟,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……我这就去,这就去还不成么!”
贾张氏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,扭头对儿子吩咐,“东旭,你陪着柱子,就在院里待着。”
说完缩着脖子往前院去了。
“柱子,你到东旭屋里等着。”
聋老太太转向男孩。
“不了太太,我得去找我爹。”
何雨注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外头乱着呢!万一叫人拐了去怎么办?”
拐杖重重一顿,敲得地面发响,“听话!”
“我爹嘱咐过的。”
男孩说完这句,像只脱手的弹弓,嗖地窜了出去。
“回来!你这孩子——东旭!快拦住他!”
贾东旭愣神的工夫,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垂花门外。
等他追出去,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转。
他折回中院,对着老太太那张沉下去的脸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老太太,柱子……没影了。”
“大四岁的人,连个孩子都撵不上。”
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,“回屋去吧。”
她又转向许赵氏,“翠凤,你去厂里一趟,给小易和小许捎个话。
能告假就告假回来,别让柱子出什么岔子。”
许赵氏嘴角往下撇了撇,到底应了声:“哎。”
她扯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儿子,“大茂,你跟东旭哥玩,娘去去就回。”
“我不!”
许大茂像被烫了似的往后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