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德宏没有动。他坐在黑暗中,手按在膝盖上。
他不知道,在街对面的巷口,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出现了。那人站在暗处,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“向德宏等人仍在客栈,未发现异常。林义腿伤加重,已无法正常行走。建议继续监视。”然后他合上本子,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子里。
向德宏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,他的腿还在疼。可他还活着。还在走。那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向德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他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林世功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高兴,不是紧张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大人,陈宝琛大人的信。”
向德宏接过来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他看了一遍,手开始抖。他又看了一遍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分岛方案,朝廷已决意搁置。不签。尔等可安心。”
向德宏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那眼泪流着。林世功走过来,看了一眼信,也愣住了。他的眼睛红了,可他忍着,没有哭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有些抖,“朝廷不签了。”
向德宏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街上有一个卖烤红薯的,推着车,吆喝着走过。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,白白的,在风里散开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。
“林义呢?”
“在隔壁。还没醒。”
向德宏走到隔壁,推开门。林义躺在床上,腿伸得直直的,膝盖上裹着白布。他的脸还是白的,可他的呼吸很均匀。向德宏在他床边坐下,看着他。林义的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“林义。”向德宏轻轻叫了一声。
林义睁开眼睛,看见向德宏,愣了一下。“大人,怎么了?”
“朝廷不签了。”
林义愣住了。他看着向德宏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抖,可他没有出声。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握住向德宏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很瘦,骨节分明。可它是暖的。活着的人的暖。
“大人,”林义的声音有些哑,“那我们——是不是可以回家了?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回家。这两个字,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。家在哪里?在琉球。在首里城。在那霸港。在那片回不去的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