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世功端来一盆热水,给林义敷膝盖。水很烫,冒着白气。他把布浸湿,敷在林义的膝盖上。林义疼得龇了一下牙,可他没有出声。
“林义,”向德宏在他对面坐下,“以后不许一个人去了。”
林义看着他。“大人,我怕来不及。”
“来不及也要等。我们一起等。”
林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那天夜里,向德宏没有睡。他坐在桌前,把那张海图摊开。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海图卷起来,放进怀里。他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:“海再大,也有岸;路再长,也能走完。”他走完了一段。下一段,还在前面。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,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。他只知道,他得走。
林世功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。“大人,喝点热的。您一夜没睡了。”
向德宏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姜汤很辣,辣得他嗓子发烫。他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“林世功,”他放下碗,“你说,朝廷会签字吗?”
林世功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不知道。可陈大人说,反对者日众。张大人也说,球案宜缓。也许他们能拦住。”
“也许。”向德宏重复了一遍。这两个字很轻,可他觉得它们很重。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。
林世功看着他。“大人,您怕吗?”
向德宏愣了一下。“怕什么?”
“怕等不到结果。怕琉球真的没了。怕我们白跪了,白写了,白走了。”
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尚泰王,想起毛凤来,想起那些死在海上的人。他想起妻子,想起阿护,想起那个在姑米岛上住了五十年的老人。他想起林义跪在雪地里的样子,想起林世功写长文时专注的眼神。
“怕。”向德宏说,“可怕也要等。怕也要走。停下来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林世功点了点头。
窗外,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。咚,咚,咚。三更了。
向德宏吹灭灯,坐在黑暗中。他没有睡。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。风吹过枯枝,嘎嘎响。郑义的呼噜声,从隔壁传来。林义的咳嗽声,闷闷的。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