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俯瞰千年的见识,却难看清脚下的泥泞;
他一心要拓荒美洲、催生蒸汽、催动工业破土,让华夏抢在列强之前迈入新纪元;
可那些蓝图终究是远方的灯塔,眼前该先撬哪块砖、防哪道坎,他心里其实没底。
表面看诸事并进,实则步步试探,不敢贸然落子。
“大明……最缺什么?”
于谦一怔,没料到燕王问得如此直白。
“圣上近年推新政、整吏治、雷厉风行,那份急切,谁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今年平定安南、北击大同,两场大战皆速战速决,干净利落。”
“外人只道连年用兵耗国力,殊不知北元自己内乱不休,大明反倒蒸蒸日上。”
“漠北苦寒,春乏草、冬无粮,游牧部族每到开春必南下劫掠。”
“臣估摸着,明年开春,朝廷定要再掀北征。”
“由守转攻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于谦稍作沉吟,便将判断娓娓道来。
这些政改机密,朝中唯有一品大员知晓,于谦自然不得与闻。
在他眼里,燕王这番提问,不过是另一次不动声色的考校。
“接着说。”
朱高爔嘴角微扬,轻轻点头。
二次北征、瞾儿监国这两桩大事,民间尚无半点风声。
于谦仅凭只言片语,便掐准了出兵时节,确乎出人意料。
“臣以为,明年这一仗,将是大明胜算最高的一次北征。”
“燕王殿下百战不殆,国库充盈、民力丰沛,此战极可能意在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“若真想永绝后患,不让残敌遁入草原苟延残喘……”
“可草原辽阔无边,游骑飘忽如风,唯有分路合围、重兵压境,方能碾碎其根基!”
“眼下火烧眉毛的,不是兵马,而是粮道。”
于谦抬眼望北,眸光灼灼,仿佛已越过千山万岭,望见朔风卷起的滚滚烟尘。
“太祖当年也曾倾国之力北垡,虽屡破敌阵,终难断其命脉。”
“究其根源,粮秣难继,大军无法久驻荒原。”
“游牧之辈一败即散,转眼便钻进茫茫草海,借地势打游击。”
“今日大明虽强,却也经不起旷日持久的拉锯消耗。”
他语气渐沉,眉间微蹙。
大明看似占尽天时地利,可要彻底斩断草原这根硬骨头,仍非易事。
千里运粮,车马困顿,草料难续;若只派轻骑突进,又恐被诱入伏圈,反遭包抄围歼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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