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爔绕过侧门悄然步入,本想不动声色地瞧个究竟。
所谓“考校”,其实简明利落:验一验黄册户籍,试一把臂力,报一个工钱数,便算过关。
古人务实,用不着层层文书、密密条款。
户部黄册虽是利器,查起来快,可不少册子蒙尘多年,早成废纸一堆,许多百姓反倒成了“黑户”。
“十五岁?不合年纪。”
朱高爔刚走到上官嫣然身后,就听见她蹙眉开口。
“大丈夫岂以年齿论高低?”
那少年剑眉飞扬,目光灼灼,声音清越:“孔融七岁让梨,我年长他一倍,反不如他懂分寸?”
“榜上招的是能扛窑砖、搬石灰的壮劳力,你一个捧书卷的来凑什么热闹?”
上官嫣然略带不耐,语调微冷。
她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,看人极准——眼前少年面皮细净,十指修长,掌心柔滑无茧,分明是个没沾过粗活的读书郎,跟招工标准压根儿不沾边。
“班超掷笔叹曰‘大丈夫当立功异域’,我今日掷笔择业,又有何不可?”
少年神色从容,不卑不亢,字字清晰。
“强词夺理!”
上官嫣然一愣,话到嘴边竟被堵住,气得咬牙。
“魏武帝横槊赋诗、统军破敌;辛幼安词锋如剑、帅旗所指万马奔腾。”
“古之俊杰尚且文武兼修,阁下为何独对读书人横加挑剔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歪理!”
她从未见过这般口齿伶俐的半大少年,一时涨红了脸,连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头。
“素闻燕王胸襟似海,幕僚多出身寒微。”
“燕王本人更是淡泊名利,闲云野鹤般自在洒脱——可您这招工榜上,为何处处设限,唯重出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