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可以。只是瞾儿须谨记——安全第一。”
他蹲下身,平视女儿眼睛,语气郑重:
“图纸虽出自我手,可我未曾亲手烧过一炉汽、压过一道阀。万事以稳为先,听陶先生安排,一步不可冒进。”
图纸本身不会出错。可陶寻道这小子,祖上敢把命押在火药桶上的疯劲儿,未必没遗传几分。
真要是哪天锅炉爆了、阀门崩了,赔一台机器不要紧,伤了他掌心这块玉,那才是万劫不复。
得了陶寻道这句应承,朱高爔肩头豁然一松。
论马上冲阵,他能独闯敌营取上将首级;可治国理政这盘大棋,近来也真让他额角生汗。
改革越深,牵出的旧疾越多——一个问题刚按下,十个新结又浮上来。
封建体制如一张密织蛛网,稍一扯动,便是满盘震颤。
华夏千年中央集权,早已把顺从刻进百姓骨子里。
若这套法子丢到中世纪欧陆,怕是图纸还没画完,叛旗已插遍七国边境。
蒸汽机图纸暂告一段落,下一件要紧事,便是筹备已久的立窑修路。
要富先修路——这话糙理不糙。
北征漠北,数十万将士开拔,随军民夫保守估算,百万起步。
若有几条贯通南北的硬底官道,大军行进、粮秣转运、文书驰递,都将省下难以估量的人力与损耗。
修路尚可征发民夫,可这建窑的匠人,上哪儿去寻?
朱高爔眉头微蹙,指尖按着额角,略显疲惫。想找个人参详参详,环顾四周,竟无一人堪用。
徐妙锦医术冠绝当世,上官嫣然琵琶名动江南。
偌大一座燕王府,竟找不出半个懂政务、能理民务的干才。
这些年他放浪形骸、逍遥自在,如今终于尝到了孤掌难鸣的滋味。
左思右想,能托付此事的,竟只剩姬月柔一人。
匆匆理罢王府诸事,又顺道盯了瞾儿半日功课,他便风风火火直奔姬家酒楼而去。
刚踏出府门,余光一扫,远处街角几个粗布短衣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朝王府张望。
衣着虽与寻常百姓无异,可朱高爔只一眼,便觉出异样。
“玄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他脚步一顿,侧身低语,声音不轻不重。
“瞧见左边摊子旁那几人没?”
“稍后派几名玄卫暗中查访,摸清来路。”
“切记——别惊动他们。”
玄卫顺着他的目光远远一瞥,颔首应下。
几人站姿松而有劲,步履沉而不滞,呼吸绵长匀细,分明是久经锤炼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