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,话里裹着蜜,也藏着刃。
朱高爔望着眼前这张含羞带俏、又似志在必得的脸,一时竟不知该接哪一句。
“姬小姐言重了。大明江山稳如磐石,何须填无底之壑?”
“我今日前来,只想借你这双慧眼,替我摸清百业盈亏、商户冷暖。”
姬月柔眸光一转,似有流萤掠过:“世人皆道燕王雷厉风行,令出如山,何曾需要看旁人脸色行事?”
朱高爔缓缓摇头,早料到她会这般发问。
“种地的百姓,脚踩黄土、手捧饭碗,收成几石几斗,糊弄不了人。”
“可商人不同——原料来路千差万别,工序繁简悬殊,同一件货,在扬州卖得贵,在西安却压得低,价码浮动如潮汐。”
“若拿管农夫那套硬规矩往商户头上套,怕是漏税的窟窿,比漕河缺口还宽。”
“更别说律法本就留着缝隙——条文绷得太紧,奸猾之徒反倒钻得更溜,连蛛丝马迹都难寻。”
不守规矩的人,不算大明子民,他见一个,斩一个。
可今时今日的律令尚且百密一疏,大明律若真被有心人反复琢磨,往后几年,他怕是要日日坐堂审案,审到眼皮发沉。
你说他违法?白纸黑字一条没犯。
你说他守法?偏把法条当竹篮打水,捞尽好处。
老话讲得透亮:无商不奸。
真要照搬秦制那一套铁腕压商,每年砍下的脑袋,怕是要堆满刑部后院六成空地。
纵然要学强秦立制,也不能把商脉一刀掐断。
将来若推工业之变,商税才是国库真正的活水源头。
能让商人心甘情愿缴税,比派一百个税吏盯梢还管用。
“倒没想到,燕王殿下对市井营生也如此熟稔。”
姬月柔凝视着眼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,语气轻得像在念一句闲诗。
她原以为朱高爔不过剑术凌厉、游历广博,胸中装的是山河与兵戈。
谁料他竟把商户的账本、行情、门道,摸得比自家钱匣还清楚。
这男人,像口深井,每次俯身探看,总见新影晃动。
“随口点拨罢了。日后商税若成国本,姬小姐肩上的担子,可不轻。”
朱高爔眼尾微扬,语调平缓,字字却如冷刃出鞘。
“哎哟,殿下说笑了。”姬月柔笑意盈盈,仿佛听不懂弦外之音,“姬家与皇家即将结为秦晋,骨血交融,哪还有辜负不辜负一说?”
“商会改制,我们姬家必是头一个响应;各地行商,我也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