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杀尽的是贪官,杀不尽的是贪欲。”
朱高爔静静望着陷入沉思的朱棣,没有插话。
这位帝王一生踏过尸山血海,对人心幽微、权势泥沼,看得比谁都透。
贪官?能臣?
不过是一念之差。
士大夫身居庙堂,谁不拉帮结派?
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,袖中未必没藏几锭黑银。
天下之大,真清廉者确有其人。
可放眼整个大明数万官员,能始终守心如初的,又能有几人?
水至清则无鱼——官场这潭水,从来就不是为照见皎洁而生的。
“瞾儿,你可有什么主意?”
朱棣侧过脸,望向一旁的瞾儿。
话是问她,目光却轻轻落在朱高爔身上——皮球,终究又悄悄踢了回去。
纵然他自己清楚:这是横亘千载的顽疾,是华夏文明绕不开的千古困局。
可面对这个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老四,他心底,仍悄悄留着一线火苗。
“爷爷,以史为鉴,瞾儿以为,制衡之道,重在分权——让各派彼此牵制,相互瞪眼,方为上策。”
朱棣和朱高爔心里都门儿清,这烫手山芋甩给了谁,可瞾儿依旧端端正正地答话。
她在燕王府拜过几位真才实学的宿儒,又因身负国运之契,对大明气数隐隐有了些心领神会。
瞾儿所言,恰恰踩中了明朝后来的真实走向。
往后几十年,宦官掌印、东林清流争锋、浙党、齐党、楚党、宣党、昆党轮番上台,朝堂之上不是比实干,倒像比嗓门高低、比文章辞藻。
大明由盛转衰,这些满腹经纶却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扛的阁老们,难辞其咎。
“瞾儿这话,说到点子上了……”
朱棣眼中一亮,脱口而出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赞许。
“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。”
朱高爔却冷着脸嗤了一声,眉宇间不见半分轻松。
“爹——”
“嗯?老四,你倒说说,你心里怎么盘算的?”
瞾儿瘪着嘴,委屈得眼圈微红;朱棣也略略一怔,没料到这小子竟有如此锐利的见地。
朱高爔提出的整套革新方略,朱棣打心底里拍案叫绝。
就连那些潜藏的暗礁,朱高爔能点破,朱棣自己其实早有所察。
国库空虚而士绅堆金积玉,向来是王朝崩塌的伏笔。
汉末群雄割据、唐末藩镇坐大,乃至多年后明末风雨飘摇——背后无一不是土地兼并愈演愈烈、民穷而官富的恶果。
华夏五千年,明主贤臣何其多,不是不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