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汉武凿空以来,便是华夏臂膀,民情熟稔、文脉相通,绝无水土不服之忧。
更有茶麻古道、丝路通衢,西接波斯,南连天竺,北达钦察,是真正的天下枢纽。”
“漠北与西域,看似同处边陲,对我大明而言,却是两副筋骨——
一副负重难行,一副承运生光。”
“翻开史册细看,哪朝哪代衰微之际,最先松手的,从来都是北方藩篱;
南宋偏安一隅,哪怕只剩半壁江山,江南鱼米、运河漕运,寸土不让。”
“弃卒保车,未必写入律令,却是王朝血脉里最本能的抉择。”
朱高爔负手而立,声如清泉击石,不争不躁,却字字千钧。
朱棣眼中神采愈盛,颔首不止;
一旁的瞾儿则睁圆了眼,小手不自觉攥紧衣角——
自从她融合国运金龙,朝政得失便如映照心镜,再难视而不见。
这一番剖陈,受益最深的,确是她。
朱棣虽受时代所囿,目光难及百年之后,但几十年执掌乾坤的历练,让他一眼便知:
这番话不是空谈,是真正在山河肌理里摸过脉的诊断。
“爹爹,照您这么说……北征漠北,岂非吃力不讨好?”
瞾儿歪着头,小脸上写满困惑。
爹爹亲自督造连弩、试炼重甲,不都是为北征备的吗?
怎么话锋一转,倒说起漠北种种不堪了?
“老四,依你之见,此役最多不过保边百年?”
朱棣眉头微蹙,比瞾儿想得更深一层。
若仅换来百年安稳,这笔账,的确要重新算一算——
北征的优先次序,恐怕得挪到后面去了。
“倒也不尽然。”
朱高爔轻轻摇头,目光沉静如初:
“漠北幅员太广,人口太散,而游牧之民,逐水草而居,本无城池可守、无户籍可稽。”
“太祖数度亲征,北元汗庭屡战屡遁,虽胜得漂亮,却始终如捕风捉影——
赢了仗,灭不了根。”
“北元主力虽溃,却未覆灭,如今避我锋芒、化整为零,专走荒原大漠,打起了飘忽不定的游击战——这才真正棘手!”
“游牧之族倚仗千里纵深,惯用‘你进我走、你退我咬’的打法。耗下去的不是他们,是我大明的粮秣、马匹、士卒与国库!”
朱高爔话音落地,满殿哗然。朱棣眉峰骤沉,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听这意思,北征非但没捞着好处,打赢了反倒埋下祸根?
这老四,嘴上扎人,道理还偏偏硌得人没法反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