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真能换来年年拓边不竭、岁岁安民不乱,那点耗费,算得了什么?”
“能守万世太平的,从来不是百战不殆的名将,而是灶膛里不熄的炊烟、田埂上不荒的稻穗、村口翘首盼归的爹娘啊!”
朱高煦言尽,全场寂然,连风拂旗角的声音都听得真切。
朱棣眸光愈亮,如星火燎原。
过去,弩手是耗材,便宜、好补、死得起——靠人堆也能堆出胜势。
可这法子,就像砍树取薪,一时暖了屋子,终将烧尽山林。
张辅说得没错,但朱高煦这一席话,才是真正称得上“君王之思”的格局!
“燕王有此胸襟,实乃社稷之幸,苍生之福!”
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——臣,深以为然!”
文官们尚未开口,一众素来圆滑的翰林学士、六部郎官,反倒争先拱手附议。
读圣贤书,求的是什么?
是千秋帝业?
是金玉满堂?
还是青史留名?
读书人的根子,从来不在疆域多广、功勋多厚。
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功名利禄蚀了不少人的骨头,可一旦有人重提初心,最先挺直腰杆的,反倒是这群平日缩头敛尾的文人。
“老四这话,说得好,说得透……”
朱棣长叹一声,眼中神采灼灼。
从前在他眼里,朱高煦不过是比几位兄长更稳、更狠、更懂韬略些。
而今再看,这气度,这眼界,分明已有了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的恢弘,有了“万国衣冠拜冕旒”的气象!
他看见的,不是一个争储夺嫡的藩王,而是一位心系黎庶的仁主,一位手握重器仍不忘俯身听民声的明君!
“叫老二老三收兵,今日演武,到此为止。”
朱棣靠回紫檀大椅,目光清亮,抬手一挥。
“传旨工部,即刻依燕王所议,督造重甲!”
此时校场之上,鏖战已近尾声。朱瞻基纵然机敏过人,单凭一队亲卫硬撼两位叔父的步骑合围,终究力有不逮。
三千近卫已被逼至角楼死角,盾阵如墙压来,覆灭不过须臾之间。
两军鸣金收队。朱高煦一马当先,翻身下鞍,几步抢上前去,双膝跪地,声音朗亮:
“父皇,儿臣不负所托,侥幸取胜!”
朱瞻基随后而至,神色平静,拱手垂首:
“孙儿无能,未能尽展弩手之威。”
朱棣犹在回味方才那番震耳发聩的言语,只摆摆手,示意众人散去,自己率先起身离去。
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