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厅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撞碎欢宴——
“报!大明官军杀到了!”
三十里路,快马不过半炷香工夫。斥候冲进王府时鬓发散乱、气喘如牛,跪倒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地面。
鬼力克酒意霎时蒸发,一把掀翻案几,暴起揪住斥候衣领,赤面如血,獠牙外露,活似地狱爬出的恶煞:“在哪?多少人?说!”
斥候浑身抖如筛糠——这位大汗平日动辄割舌剜眼,谁敢怠慢?慌乱中挨了一记耳光,耳朵嗡嗡作响,才结巴道:“南……南门!约莫三万……半个时辰后就到城下了!”
鬼力克一听,胸中块垒顿消。
眼下城中尚有六万余精壮男丁,若连妇孺老弱也算上,能拿刀的足有十万之众。区区三万明军,竟敢叩关?怕不是那南京城里的皇帝,脑子让驴踢过了!
“哈哈哈!弟兄们——大明皇帝派来三万送死鬼,替咱们暖灶来了!”
满堂哄笑如潮,酒气混着膻腥,在梁柱间翻腾。这群靠拍马屁混上高位的草包,哪懂什么诱敌深入、示弱藏锋?
唯独拉苏木沉吟片刻,上前低声道:“大汗,我族人口单薄,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。明军既少,不如固守坚城,凭墙而据。攻城非我所长,耗也能耗垮他们。”
兀良哈终究是马背上的部族,和瓦剌、鞑靼一样,擅野战,畏攻坚。一旦下马攀城,铁蹄变步卒,利刃成钝器,唯有拿命去填。像大宁这样的重镇,三万守军足可拒敌十万。哪怕对方以三倍兵力强攻,没个两三万人填进去,休想撼动城墙分毫。
鬼力克略一思忖,点头应允:“军师说得透亮!就依你——闭门不出,拖垮他们!”
“塞外霜夜刺骨,白日晒得人脱皮,这些细皮嫩肉的南蛮子,撑不过五天!等他们士气溃散、粮草告罄,咱们再开城掩杀,活捉一批,换米换盐换女人!”
话音落地,腰刀“呛啷”出鞘,寒光一闪。
号角呜呜响起,穿云裂石。各处营寨、街巷、箭楼,兀良哈兵丁纷纷集结,按将令抢占垛口、搬运滚木、填实箭囊,整座大宁府,顷刻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朱高煦与宁王亲率前锋,马不停蹄,直抵大宁城下。
宁王抬眼望见城楼之上,鬼力克负手而立,狞笑俯视——一股灼烧般的恨意,猛地从胸腔炸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