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一个人哪搬得动?朱高炽只得调了七八个东宫内侍,你扛我抬,一趟趟往宫里运,忙得脚不沾地,汗珠子直往下滚。
朱瞻基看得牙根发痒,恨不能踹翻一只箱子。
等太监们走远,他瞅见朱高炽还站在门口,目光追着那队人影,久久不动。
火气“腾”地窜上来:“我的好太子爷!人都走没影了,您还望?先想想后路吧!”
“监国之权没了,我在锦衣卫那点差事也早被架空——三叔临走前,把每一处暗桩、每一道密档、连账房的墨条都交代得明明白白,我连笔都插不进去!”
“难不成咱们爷俩,真要缩在府里数瓦片、听更鼓,做一对不出门的绣花枕头?”
人活着,就得在局中站位。
位子空久了,位置就没了;人闲久了,人也就废了。
一旦朝堂运转不再绕着他们转,一旦朱棣习惯了没有东宫的参议,那就真晚了。
朱高炽慢悠悠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,手指虚点着朱瞻基鼻尖:
“急了?你呀,准是急了。”
朱瞻基扶额长叹——都火烧眉毛了,自家老爹还能稳如磐石,仿佛天塌下来,也能垫块砖接着。
“爹,咱能不能别兜圈子了?总得寻个法子,重新进得了朝堂、说得上话啊!”
朱高炽摇头,伸手“咔哒”一声合上了东宫大门。
他牵着朱瞻基穿过垂花门,走到前厅庭院的青石桌旁,指节敲了敲冰凉的桌面:
“小子,你告诉爹——你爷爷,喜欢看折子吗?”
朱瞻基一怔,迟疑片刻,缓缓摇头。
朱棣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,少年时便随徐达将军驰骋沙场,就藩北平后更是一年三百日巡边猎寇。登基之后,嘴上念着“守成”,心里惦记的全是亲征漠北。
他勤政不假,可对着那一叠叠墨迹未干的奏章,向来是能推则推、能压则压,能交给朱高炽的,绝不多看一眼。
“那你信不信——这些折子,他拿回去,一页都不会翻?”
朱瞻基眉头锁得更紧,满脸茫然。
“不看?那费这么大劲收回去干啥?这不是白折腾?”
他不信朱棣会拿监国大事开玩笑。
更不信,一场轰轰烈烈的“收折风波”,只为演一出吓唬人的空城计。
今晚过后,满朝文武便都知道:东宫印信,已被悄然收回。
——此乃国本动摇之兆。
至少眼下,朱高炽的监国之权,已是悬在半空,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