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暴民垂死的劈砍、冲撞,全被厚重盾牌一一磕开、挡回。
越靠外围者,倒得越快;待众人发觉毫无胜算,便本能往中心挤搡——
却不知,这一退,反将脊背赤裸裸地送进敌阵枪林之中,死得更快、更惨。
包围圈愈收愈紧,如绞索勒颈。
每向前一尺,便有士卒俯身拖走尸首,鲜血顺着青砖缝隙漫溢流淌,蛛网般爬满整条街面,触目惊心。
哭嚎、哀求、咒骂,混作一片凄厉喧响。
可将士们的脚步,从未迟滞半分。
短短数十息,数千人已剩不足三百。
城门外围观者纷纷闭眼、掩耳,有人捂着嘴干呕。
这些人多是同乡同族,彼此沾亲带故,谁家没个亲戚在里面?
几个汉子红着眼冲向城门,守卒竟不阻拦,干脆利落地放他们进去——
可迎他们的,只有森然寒光与横飞血雨。
此刻的应天城门,俨然成了生与死的界碑:
门内,是断魂之地;门外,尚存一口气。
想逃?不准。
想殉?随便。
生路断绝,死路倒还敞亮。
瞾儿别过脸去,指尖攥紧袖角,指节泛白。这般惨烈场面,她到底还是没能稳住心神。
朱高爔并未强逼她直视,只淡淡道:
“瞾儿,眼前这点血光,不过是权柄路上的一粒沙尘。”
“你既选了这条路,便得亲手蹚过这滩血水。”
“往后,这样的场面只会更多。自古帝王,谁不是踩着尸山登阶、踏着血浪上位?”
“龙椅之下,聚的是天下至重之权,也是天下至暗之事。坐上去了,心就得淬火成钢。”
“《大明律》不是摆设,是维系江山的筋骨。做皇帝的,首先要做的,就是亲手护住这根筋骨。”
“当年跟你太爷爷打天下的马三刀,贪墨军粮、私贩盐引,你太爷爷含泪挥刀时,手都在抖——可那一刀,他终究没落下第二刀。”
“就这等货色,也配称外臣?翻遍史册,除了开国君王,哪个坐稳龙椅的帝王没亲手斩断过至亲血脉?”
“这一切,都是为把皇权铸成铁壁铜墙。唯独咱们家例外——你不必沾这血,也不必咽这苦。”
“当皇帝,远比你踮脚望见的那座金銮殿沉重得多。单是心关,就能压垮八成登基之人。”
龙椅一坐,便再无退路。
朱高爔一字一句,将帝王该懂的冷硬道理,掰开揉碎,喂进瞾儿耳中。
国运既已与她血脉相融,有些真相,便由不得她回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