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朝廷强推新政,逼得他们关门闭市、囤积居奇、哄抬盐价、截断漕运——不出半月,京师粮价翻倍,百姓抢粮挤垮坊门,流民涌上街巷,届时军饷未发,兀良哈铁骑已叩边关……”
“而姬家名下商号遍及十四省,仓廪所储,足以供八千万百姓,稳稳撑过三个月。”
“助殿下稳住市面,平抑物价,顺顺当当地,把这场商税变革,走稳、走实。”
供八千万人三月之需——这话出口,连风都静了半息。
据统计,大明普通人家一年开销,顶多二十两白银上下。
三个月下来,折算不过五两出头。
可这短短百日,姬家需调拨的货资,竟高达四亿两之巨!
虽说并非白送,而是以市价出售,但单论囤积规模,已远超户部国库历年盈余总和——真真是富甲天下,堪比一国。
姬月柔越说,唇角便扬得越高,笑意如春水初生,清亮又笃定。
放眼九州,能稳稳托住这场朝野震动的商业变局的,唯姬氏一门而已。
这份底气,不是吹出来的,是千载根基一寸寸垒起来的。
“哦?那姬姑娘想同本王换什么?”
朱高爔眸光微动,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。
一直凝神细察他的姬月柔,猝不及防被那眼神撞个正着,心口一滞,耳根倏地烧了起来,忙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绞紧袖缘,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、羞怯难掩的闺中少女。
“小女子别无所求,只愿长伴殿下身侧,共守晨昏。至于这些俗物……”她声音轻软如絮,“姬家愿尽数充作聘礼,双手奉上。”
单听这几句话,便知背后是个何等惊人的庞然巨族——把整个家族当嫁妆抬进王府,这手笔,岂止是豪横?
徐妙锦周身寒意骤涌,凤眸冷冽如霜,牢牢钉在那副娇羞模样上,目光似刀,寸寸刮过姬月柔的脸。
她已在心里盘算:今夜子时前,得抽空去趟城西别院,给这位“柔弱佳人”喂一剂断肠散。
曾为天一阁首座,徐妙锦哪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丫头?
她手上沾过的血,没一千也有八百;
她亲手剖开的囚徒,数都数不清——只为让医道更进一步。
而医学进步的每一步,从来都是踩着尸骨往前挪的。
朱高爔饶有兴味地望着姬月柔,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,骗骗旁人还行。
他耳中听着她心跳,平稳如钟摆,分毫不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