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等,直等到暮色沉沉,檐角挂上薄月。
徐增寿早命厨房开火,阖府女眷齐上阵,蒸炖煮炸忙作一团,灶火映得人脸通红。
待满桌佳肴铺陈妥当,徐妙锦才拉着瞾儿,后头还跟着徐辉祖的小孙女,笑闹着踏进门来。
瞾儿一见满桌丰盛,两眼霎时发亮,小嘴微张,挪不开步子了。
燕王府素来简净,寻常不过四五个小菜,哪见过这般琳琅满目的排场?
朱高爔瞥她一眼,心里便明镜似的——今晚这顿饭,不吃到杯盘见底,怕是没人肯放人走。
姗姗来迟的徐辉祖,此时已全然换了个人。
满头霜雪尽褪,乌发如墨;脸上沟壑平展,肌肤紧实泛光,活脱脱一位四十出头、神采奕奕的中年俊士。
徐增寿瞠目结舌望着兄长,哪还不懂——这是燕王亲赐灵丹,起死回生般的造化!
他慌忙整衣,深深一揖到底:
“臣徐增寿,叩谢燕王殿下隆恩!”
朱高爔摆摆手,语气随意:“罢了罢了,客套免了,动筷吧。”
许是两家旧怨冰消,今夜徐辉祖与徐增寿格外开怀,竟翻出了父亲当年私藏的宫廷秘酿——“松醪春”。
觥筹交错间,酒香混着笑语,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,才散席收场。
兄弟二人早已酩酊大醉,歪在椅中酣然入梦。
徐妙锦几位嫂子挽留她小住几日,她却执意要随朱高爔回府。
“我自小就在燕王府长大,睡惯了那儿的床,闻惯了那儿的松香。”
这话倒不是虚的——她真真是从襁褓起,便常在燕王府出入,算起来,比在自家待得还久。
月轮已升至中天,清辉如练。
三人踏着银光往回走,步履从容。
刚至燕王府朱漆大门前,恰撞见红衣女带来的两名侍卫——正焦灼地来回踱步,靴底蹭得青砖发亮。
“姐姐进去整整一下午,连个音信也无……那边那个黑甲人还死盯着我们,不许靠近一步!”
朱高爔三人看也未看他们一眼,径直迈步入门。
两名侍卫见状,心头一热,拔腿就想跟上——
可脚还没跨过门槛,玄九的身影已如铁壁横在眼前,纹丝不动。
其中一人顿时怒容上脸,抬手指向朱高爔背影,声音发紧:
“凭什么他们能进?我们就不行?快让开!我们要进去寻姐姐!”
职责所在,寸步不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