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靠近,越觉四叔深不可测。
他分明记得瞾儿初被四叔接回时,懵懂如稚子,连茶盏都端不稳。
可自那日起,她便一日一变,仿佛被烈火淬炼过一般,拔节般向上疯长。
尤其今晚——她孤身一人,只凭一柄剑、一道令,便将建文余孽尽数镇压。
朱瞻基心头泛起寒意:这还是那个连风都怕的瞾儿?
连玄卫与黄卫联手都拿捏不住的悍匪,竟被她单枪匹马摁在地上!
若上沙场,何止万夫莫当?
朱高炽喘着粗气,挪动沉重身躯,重重坐进紫檀圈椅里。
“路怎么走,全看你自个儿怎么想。”
“若你肯彻底放下储位,反倒是件好事——瞾儿登基,和老二登基,天壤之别。咱们一家照样能安享尊荣,甚至手握实权。”
“只要不谋逆、不僭越,凭老四和瞾儿的性子,断不会动咱们一根指头。”
“将来老爷子迁都奉天,咱们大可留在应天,守着老宅,听雨烹茶,逍遥终老。”
“可若你还惦记那把椅子——那就得争!”
话音落下,朱高炽眼中迸出一道朱瞻基从未见过的光——那是蛰伏多年的锋芒,是被岁月压弯却未折断的脊梁。
哪个太子不想坐龙椅?只是他藏得太深,深到连儿子都忘了,这副臃肿躯壳下,也曾跳动一颗不甘平庸的心。
朱瞻基怔住了,被那眼神烫得后退半步。
他当然想!可如今,他还配争吗?
“爹……您不是说过,四叔最厌人抢他东西?我这会儿去跟瞾儿争帝位,岂不是……”
朱高炽摇头,语气笃定:“若你四叔真有意让瞾儿承继大统,今夜老爷子早把太孙印玺递过去了。”
“在他眼里,皇位不是金冠,是枷锁;不是荣耀,是累赘。他怎会让瞾儿往火坑里跳?”
“你此刻站出来争,恰恰顺了他的心意。”
“只要你堂堂正正,不耍阴招、不设圈套,光明磊落去争——赢了,便是天命所归;输了,也不损半分体面。”
“咱们老朱家,不是李唐那般,非要血溅宫墙才分得出高下。”
“选天子,看的不是谁拳头硬,而是谁手腕稳、民心服!”
“兀良哈那档子事,老爷子震怒,兵部已密议出征。这是天赐的契机——你若打出个样子来,未必没转机。”
朱瞻基胸中那团火,倏地又燃了起来。
赢了,一步登天;输了,毫发无伤——这还有什么不敢争的?
朱高爔三人推开燕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