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无外伤,呼吸匀长,可任谁唤她,都如沉入深潭,毫无应答。
朱瞻基额角沁出细汗,心悬在半空,几乎喘不上气。
刘御医缓了缓气息,捋须道:“脉象沉静有力,血气充盈,依老朽之见,不过酣睡未醒罢了——皇孙且宽心。”
朱瞻基胸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,忙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,不由分说塞进刘御医掌心:“劳烦您跑这一趟,些许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刘御医推让两回,终究收下,拱手告退。
张氏抱着白毛阁大学士疾步上前,急声问:“儿啊,这姑娘怎么突然就倒了?出门时不是还活蹦乱跳的?”
朱瞻基压低声音:“今夜皇上遇刺,她替陛下挡了一箭。”
张氏浑身一震,手一松,怀里那只毛茸茸的白猫“噗”地跌在地上,四爪朝天,喵呜直叫。
她一把攥住朱瞻基胳膊,眼底瞬间燃起火苗:“那她可是天大的功臣!是咱东宫的贵人!我这就去安排——被褥、香炉、燕窝、参汤,样样不能含糊,绝不能让人嚼舌根,说咱们不知感恩!”
朱瞻基刚张嘴想说话,张氏已转身风风火火往外奔,裙裾扫过门槛,连影子都带起一阵风。
朱高炽直到宫里那摊子烂事收拾停当,才踏进东宫大门。
刚跨过月洞门,就撞见张氏满面春风,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搬箱抬柜。
“大半夜折腾什么?不歇着?”
张氏一见丈夫回来,立刻遣散左右,扶他坐定,笑得眼角泛光:“你还不知道呢!儿子心尖上那位姑娘,今儿夜里替皇上挨了一箭!这是多大的福分、多大的体面?我正给她挑料子做新衣,炖参汤补元气,备软枕换熏香——她往后就是咱们东宫的恩人,断不能慢待半分!”
“我刚挑了云锦、妆花缎,连夜赶工,明早就能穿上身;厨房灶火没熄,雪梨川贝、乌鸡黄芪,全煨在砂锅里,只等她睁眼便能喝上热乎的。”
这对眼下风雨飘摇的东宫,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自朱瞻基被褫夺太孙之位,府中人心浮动,不少旧部暗中投向汉王那边。
如今忽有这么个救命恩人的名头落下来,张氏岂肯松手?
儿子整日不见踪影,丈夫又怯懦寡断,被老爷子呼来喝去,像个使唤惯了的老仆。
东宫上下千头万绪,哪桩不是她一手打理?
朱高炽咳了两声,胸腔闷得发紧——今夜惊变迭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