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汪曼青而言,痛快一刀,好过拖泥带水耗尽心力,终落一场空。
他不再多言,转而俯身问瞾儿:
“瞾儿,你觉得你爷爷如何?”
瞾儿仰起小脸,虽不解其意,仍认真答道:
“爷爷很好呀!待我极亲厚,教我时从不急躁;他更有本事,能把偌大一个江山理得井井有条……”
话匣子一开,便收不住,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朱高爔静静听着,眉宇间光影流转,神色难辨。
徐妙锦侧目凝视身旁的他,若有所悟。
看来,你当真是变了。从前那个斩钉截铁、不留余地的朱高爔,如今竟也学会踟蹰了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穿飞鱼服、执火把的锦衣卫踏着月色穿街过巷,叩响一扇扇朱门。
抄家、锁拿、灭族——动作干脆利落。
血未拭净,刀已出鞘,直奔下一处府邸。
应天城里,隐约浮动着铁锈般的腥气,连天上那轮明月,都被染得泛出暗红。
皇宫深处。
朱棣独坐乾清宫内,一灯未燃。
目光空茫,落在案头那叠奏折上。
月光斜斜一照,纸角赫然几个墨字:“太子少师姚广孝绝笔”。
小鼻涕早将奏折呈上,可朱棣至今未启封。
它就静静躺在那里。
是不敢掀开?还是不愿掀开?
或许,两者皆有。
此生唯一懂他的人,终究走了。
东宫内。
朱瞻基脚步踉跄,一把将昏迷的孙若微轻轻放上床榻。
请来宫中御医为孙若微诊视。
太子妃张氏守在床边,眉心拧成结,目光一瞬不离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。
好端端去赴万国大典,怎就被人抬着回来了?
老御医垂眸凝神,三指轻搭在腕上,屏息细辨良久,才缓缓撤手。
他替孙若微掖好袖口,将她微凉的手臂轻轻放回锦被之下,动作稳而轻,像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