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不是无名无姓的草芥,是爹娘捧在手心的儿郎,是孩子仰着脸喊‘爹’的脊梁,是一个个灶台边尚有余温的家!”
“他挥剑如割草,一斩就是二十万条命!多少门楣一夜倾颓,多少白发人跪断门槛,多少稚子哭哑喉咙?”
“这样视黎庶如蝼蚁、把江山当屠场的人,你说我比不上他?大明若真交到他手里,才真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”
朱允炆嘶声吼出这些压了半辈子的话,字字带血,句句裂帛。
朱高爔确是神祇般的存在——踏霜而行,挽弓即落日,天下无人能撄其锋。
可一个把人命当纸糊、把忠骨当柴烧的‘神’,又怎能坐稳九重天阙?怎配执掌万里山河?
然而这话传进瞾儿耳中,却只引得她一声轻嗤。
“你为何偏要把自己铸的错,往我爹身上泼?”
“围困北平的二十万兵,是谁下的诏、谁派的将、谁递的印?”
“难不成,我爹就该束手就缚,等着被你一道圣旨凌迟处死?”
瞾儿只觉建文帝这念头荒唐得令人齿冷。
当年旧事,《永乐大典》原档犹存——不是朱棣后来删改过的誊本,而是内阁直录、史官亲笔、墨迹未干的实录。
若非建文帝疑惧藩王势大,悍然削藩,更暗中鸩杀她母亲、逼得父亲拔剑自保,那二十万具尸骸,怎会堆成北平城外一道血墙?
说到底,那满地残肢、遍野哀鸿,不过是替建文帝那颗摇晃的龙心,垫了底、流了血、填了坑。
朱允炆脸上血色霎时褪尽。
瞾儿一句句,像剥笋般撕开他层层粉饰的皮囊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站在这殿上,竟似一具披着龙袍的空壳,连呼吸都带着腐气。
他垂下头,额前碎发遮住眼,喉间却滚出低哑的笑,越笑越响,越响越癫狂。
他抬手掩面,指缝里漏出扭曲的笑声,踉跄着朝朱棣的龙椅走去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呵哈哈哈——”
他一屁股坐进龙椅,十指死死扣住两侧狰狞龙首,指节泛白。
“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——你们怎么说,自然都对。”
“可今日,赢的是我。朱高爔太自负了,我不过向铁秀英那个叛将放了个风声:瓦剌正密谋突袭奴儿干都司。”
“他闻讯便如疯狗扑食,十万精骑卷尘而去——再强的猛虎,被虚火燎了眼,也只会撞墙。”
“等他扑空折返,发现女儿已在我掌中……啧,光是想想他那张脸,我就想拍案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