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颔首。
“好。但你要记住,眼前这满堂恭顺,不过是浮光掠影。”
“他们低头,并非真心服膺,只为从大明身上多咬一口甜头。”
“一旦大明露出疲态,这些人转身就会亮出獠牙,撕下一块肉,嚼都不嚼就吞下去。”
他声音低沉如铁,眸光冷冽似霜。
他爱这万邦来贺的盛景,却从不被虚名蒙蔽双眼。
“厚往薄来”——当初这个决策,确是他一时失衡。
这些年,多少弹丸小国捧着贡表来求册封,成了大明名义上的属国。
明知是笔赔本买卖,他也硬着头皮撑下去——
因为毁掉一个王朝威信的代价,比金山银山还重。
与此同时,他对那些小国包藏的祸心,看得比谁都清,防得比谁都紧。
见瞾儿眉间微蹙,似懂非懂,朱棣伸手将她拉至龙椅之上,与自己并肩而坐。
那龙椅阔大厚重,两人同坐,竟也不显局促。
“瞾儿,待会儿各国使臣轮番上前献礼,各怀鬼胎的模样,你且睁大眼睛看仔细。”
孙若微就立在龙椅一侧。
案上正摆着一碟贡梨,旁边搁着一把小巧银刀。
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,取刀削梨。
可她不知道,就在刀锋离梨皮不到半寸的刹那,至少十支利箭已悄然锁死她的后颈与手腕——
只因她暂无异动,箭矢才迟迟未发。
先前朱棣牵着瞾儿一同受礼,尚可用“爷孙亲热”搪塞过去;
可此刻让她同坐龙椅,已是毫不掩饰、赤裸裸的昭示。
那是龙椅,是皇权唯一的座位。
若私下只有祖孙二人,闲坐说笑,倒也无妨。
可今日满朝文武、万国使节皆在眼前——这位置,岂容他人并坐?
但这是在万众瞩目之下,尤其还有各国使节列席观礼。
爷孙俩并肩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这姿态背后透出的意味,实在令人浮想联翩。
醉眼迷离的丘福一抬眼,正撞见瞾儿与朱棣并排坐在御座上,袍角相映,气度凛然。
他猛地拽了拽脸颊涨得通红的张辅,声音压得极低:“约翰牛公,快瞧那儿!”
正喝到兴头上被硬生生打断,张辅皱着眉顺着丘福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
手一抖,酒盏差点滑脱,指尖发颤:“皇上……莫非真要把江山托付给郡主?”
丘福弯腰拾起那盏将坠未坠的青瓷杯,往张辅掌心一塞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:“郡主继位,天大的好事!你弟弟张乾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