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细想此前种种——
为瞾儿破格举行册封大典,规格逾制;
诏令诸藩王亲赴京师观礼;
更因她归来,特颁恩诏,大赦天下……
当初朱高炽只道是老爷子心怀愧意,拿荣宠填她少年失散之憾。
如今才恍然:老爷子早在数月前,便已悄然布子,静待今日一击定鼎。
待万国大典的消息传遍九州,
瞾儿声望必将如潮暴涨,一夜之间盖过朱瞻基十余载苦心经营的根基。
届时哪怕正式册立她为太孙,民间也只会抚掌称顺——水到渠成,毫无波澜。
呵……老爷子这几步棋,走得滴水不漏,妙到毫巅!
自己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,全然未察。
当真是心似深潭,静水流深,不可测、不可量啊。
朱高煦攥紧酒杯,指节泛白,仰头灌尽,酒液顺着下颌滑落,像一道无声的戾痕。
什么“世子多病,汝当勉力”?
比起伪饰与机变,老爷子堪称登峰造极。
当年北征,老四不肯助他,便用这话哄他披甲陷阵;
如今龙椅坐稳,诺言却如烟散尽。
不立他为储君也就罢了——
竟要把皇位硬塞给老四的女儿?
我朱高煦,在您眼里,真就低贱至此?
宁肯传位孙女,也不肯交到儿子手上?
一股怒火直冲顶门,他几乎要掀案而起。
却被朱高燧一把按住手腕,俯身低语:
“二哥,莫冲动。你此刻闯上去,既惹恼老爷子,更得罪老四。”
“老四虽拒皇位,可瞾儿若接,他必倾力护持。你若当众驳她颜面,老四会如何?你想清楚没有?”
“再者,急的不该是你——是太子爷才对。他才是储君,理当挡在前头。”
“咱们只需稳住局面,让老大先扛着,岂不省事?”
朱高煦胸膛起伏几下,终缓缓松开手。
眼下,老爷子不过起了念头;
瞾儿接不接,尚无定论。
真要争,也该是朱高炽先焦头烂额——他朱高煦,照样能做他的汉王,手握重兵,安享尊荣。
何苦抢着当那根出头椽子,替大哥挡箭?
他抬手拍了拍朱高燧肩头,声音微哑:
“幸亏有你,老三。刚才若真莽撞过去,怕是当场就得罪死老四。”
朱高燧咧嘴一笑,眼底精光一闪:
“二哥,我可是汉王府出来的老人。”
说着,又朝台上努了努嘴——
朱瞻基正傻愣愣盯着孙若微,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,浑然不觉脚下大地已悄然裂